我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窗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甜甜看了我好几眼，最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修罗场展开啊……】
【我只是个病人，为什么要处理别人的家庭问题？】
【最近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搞得像是某个无良作者为了挽留读者而制造出来的狗血剧情一样，简直跟云云之前写的那坨不可名状有得比了，要不是不可能，我都要怀疑这里是小说中的世界了。】
甜甜在心中有些抓狂地想到。
【而且明明住院的人是我，结果现在要安慰她们姐妹俩人的也是我，我太难了……谁来救救我啊！】
虽然在心中咆哮着，但甜甜仍然没有忘记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安慰好两人，在平复自己内心的情绪后，她决定还是先从白灵开始。
因为现在的云云什么都听不进去。
与其硬要解释，不如让她先冷静一下。
在心中做好决定后，甜甜慢慢下床。
“云云。”
“嗯？”
“我出去走走。”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甜甜看着我的背影，最后轻轻关上病房门。
⸻
走廊上很安静。
白灵还坐在原本的位置，像是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动过。
甜甜远远看着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如果把白灵的长发剪短，再把那张看着她时总是冷冰冰的脸换成云云的脸。
好像真的会很像。
“噗。”
想到这里，甜甜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走过去，停在白灵面前。
白灵抬起头。
看到是她，眼神立刻冷了几分。
“怎么？”
“是来看我笑话的？”
甜甜眨眨眼。
“你怎么老是这样想？”
“不然呢？”
白灵靠回椅背闭着眼，语气中带着刺。
“啧。”
“现在云云站在你那边。”
“我被赶出来了。”
“你不是应该很满意？”
甜甜叹了口气，然后直接伸手戳了一下面前之人的手臂。
白灵整个人愣住了，下意识张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你在干嘛？”
甜甜一本正经。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炸毛了。”
白灵：“……”
她额角微微抽动，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下一秒，直接用力地把甜甜的手拍开。
“啪。”
力道虽然不重，但很明显。
“不准乱碰。”
甜甜笑了出来。
“噗！真的炸毛了。”
白灵面色阴沉看着她。
“甜甜。”
“嗯？”
“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有一点。”
“那你可以回病房休息去陪云云，而不是在这里挑衅着我这个你眼中的老女人。”
甜甜直接坐到她旁边。
“不要，而且你很漂亮，不是老女人，不要这样说自己。”
“……”
白灵抚着头，忽然感觉有些头痛。
这家伙怎么一直死缠烂打的，甩都甩不开。
⸻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甜甜偷偷瞄她，然后又戳了一下。
白灵瞬间转头。
“你又要干嘛？”
“白灵姐——”
“闭嘴，不要这样叫我，这个称呼只有云云可以说。”
白灵直接打断她的话。
甜甜眨眨眼。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是你姐姐，我只是云云的姐姐。”
“可是我觉得很好听。”
“那是你自己的事。”
“白灵姐。”
“……”
“白灵姐。”
“甜甜。”
白灵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
甜甜笑得特别无辜。
“没有啊。”
“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亲切。”
白灵瞪着她，结果对方完全不怕，甚至还笑眯眯地看回来。
最后，白灵先移开视线。
她放弃了。
这人不是一般的难沟通。
看到这一幕，甜甜立刻露出胜利笑容。
“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了。”
“随便你……”
“白灵姐。”
“……”
“白灵姐。”
“你很烦。”
“谢谢夸奖。”
白灵：“……”
硬了，拳头硬了。
才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窜上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正当白灵握紧拳头，想开口回击时，甜甜看着这一幕，忽然笑着说：
“其实你跟云云很像。”
白灵皱眉。
“哪里像？”
“很多地方。”
“例如？”
甜甜立刻开始数。
“都很固执、爱钻牛角尖，而且还很嘴硬。”
“明明很在意却装作不在意。”
“明明很难过却说自己没事。”
白灵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她哪有？”
甜甜愣住。
“你是只听到云云的部分吗？”
白灵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我是在问她。”
甜甜忍不住笑出来。
“噗哈哈哈，白灵姐。”
“嗯？”
“你刚刚那个反应。”
“超像一个妹控。”
白灵怔了一下。
“什么意思？”
“因为你第一时间不是在意自己像不像。”
“而是在意云云像不像。”
白灵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居然微微扬了一下。
甜甜眼尖看见了，立刻指着白灵大喊。
“你笑了！”
白灵瞬间收回笑容。
“没有。”
“有。”
“你找打吗？”
“可是你刚刚真的笑了。”
白灵耳根微微发热，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开口。
“妹妹像姐姐不是很正常吗？”
甜甜呆住，然后直接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
白灵：“……”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
“那你笑什么？”
甜甜捂着肚子。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白灵轻哼一声。
“切。”
“这本来就是事实。”
看着对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甜甜忽然伸手捏住白灵的嘴角。
白灵整个人愣住。
“你想被打就说，不用这样挑衅我。”
甜甜忽然快速两只手一起向上，把她的嘴角往上拉。
“白灵姐这样比较好看。”
白灵瞬间黑脸。
但她停了一秒。
像是想骂人，又不知道为什么骂不出口。
“……你真的很烦。”
“快点放手。”
“不要。”
“甜甜。”
“嗯？”
“三秒内放开。”
甜甜笑得不行。
“你看看，这样像不像在笑？”
白灵忍无可忍，直接把她的手抓下来。
“幼稚。”
甜甜嘿嘿笑了两声。
“可是你刚刚真的有笑欸。”
白灵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几秒，忽然低声说：
“如果她真的像我的话就好了。”
甜甜怔住，笑容也慢慢淡下来。
白灵低头看着地板，声音很轻。
“至少那样。”
“她就不会受伤。”
甜甜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白灵又想到那件事，内心大概是陷入自责当中了。
想到那空白的十二年，想到那些自己没参与过的岁月。
白灵低着头。
“有时候我会想，在她第一次发烧的时候，有谁能照顾她。”
“被欺负的时候，有没有人能替她出头。”
“哭的时候，有没有人陪她。”
“而这一切，本该是由我这个姐姐做的，但我却没有办法做到……”
甜甜安静地听着。
白灵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长大的过程，我完全不知道。”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却很苦。
“我明明是姐姐。”
“可是在她的人生中，我却缺席了十二年。”
“而她甚至不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姐姐。”
“如果我能再早一点找到她就好了。”
“早一点的话……她就不用一个人长大了。”
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话语又停住了。
走廊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甜甜看着她，忽然有些心疼。
因为她发现，白灵最痛苦的地方。
其实不是失忆，而是错过。
她错过了云云整整十二年的人生。
⸻
甜甜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白灵面前。
然后蹲下。
白灵愣住，从刚刚的思绪中抽离。
“你干嘛？”
甜甜并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又一次轻轻把白灵垂下去的嘴角往上推。
白灵瞬间呆住。
“……”
“白灵姐，笑一下。”
“甜甜。”
“嗯？”
“你是不是在把我当小孩？”
“有一点。”
白灵：“……”
甜甜笑着说：
“因为你现在真的很像以前快哭的云云。”
白灵下意识张嘴想反驳。
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只好又把嘴闭上。
甜甜忽然伸手抱住她。
感受着对方的体温，白灵的身子瞬间绷紧。
“放开。”
“不要。”
“甜甜。”
她的声音比刚刚更冷了一点，但甜甜却没有松手，而是又抱得更紧了一点。
白灵皱眉，手抬起来像是要推开她，但动作却卡在半空中。
“我说了，放开。”
甜甜还是没动。
白灵咬了咬牙，指尖颤了一下。
最后那只手还是慢慢垂了下来。
不是接受。
而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拒绝了。
忽然，甜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很轻，但像一记重锤敲在白灵的心里。
“白灵姐。”
“……”
“你没有缺席。”
白灵怔住。
“什么？”
甜甜抱着她，轻声说：
“你只是来得晚了一点。”
“可是你还是找到她了。”
“而且，这十二年里，你也没有放弃她。”
“这才是最重要的。”
白灵的眼眶慢慢红了。
甜甜继续说：
“我觉得。”
“如果云云知道，有一个人找了自己十二年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
白灵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甜甜感觉到肩膀湿了一小块，却假装不知道。
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像以前抱着哭泣的云云那样。
过了很久，白灵才慢慢抬起手。
轻轻放在甜甜头上，有些笨拙地揉了揉。
甜甜愣住。
一抬起头就看到白灵的眼睛还红着，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谢谢。”
甜甜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立刻笑了。
“不客气哦，白灵姐。”
听着甜甜的话，白灵怔怔地愣在原地。
她的手抬起了一点，又停住。
像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连回应这份温暖的资格都没有。
几秒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抱了回去。
感受着背后那温暖的手掌，甜甜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慢慢扬起。
她知道，那个一直不让别人靠近的人，终于肯伸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