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听我说,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有一天,由于公司需要,老板要我们选一个人来到X市的牛福银行里取个钱。
但是据说X市鱼龙混杂,犯罪事件更是层出不穷,所以大家都不想揽这个烫手山芋,纷纷拉拉扯扯,你推我我推他,这样把皮球甩来甩去。
于是会议室里展开了一场经典人类推卸责任行为艺术展。
“我上周刚加班。”
“我孩子还小。”
“我高血压不能受刺激。”
最后还是老板看不下去,临时决定抽签选人。
抽签结果是我。
虽然我现在非常怀疑那个时候是不是公司里那帮老油条故意联合搞我,但是很遗憾的是我并没有证据指控他们。
所以纵使是百般不愿,我也只能狠狠地吃下这枚恶果,毅然决然地奔向X市。
然后还没过多久,我就切身地体会到了X市的传言并非谣言。
到了牛福银行,刚排到号,柜台玻璃还没焐热——
一个劫匪一脚踹开大门,朝天连开三枪。
劫匪:“这里面的人全都给老子统统蹲下,想活命的就乖乖站好不要乱动!”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劫匪出现!
一时间我慌得跟期末考前完全没有复习的高中生一样,就差没有双手抱头蹲下保命了。
但是奇怪的是银行里并没有多少人理会劫匪的话语,于是我的心也就随之安心下来。
什么嘛,原来不是什么大……
砰砰砰!!!
三个身影应声而倒。
哎呦我滴个乖乖!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三声枪声吓得不轻,然后我就突然发现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选择抱头蹲下,只留下我一个人伟岸的身影在众人之中站立。
可恶,你们这些冷血的家伙!
接着,劫匪的目光慢悠悠扫过来。
于是为了不做无谓的牺牲,我选择果断地融入群众,立刻和大家一起抱团蹲下。
我蹲下的速度快到自己都佩服。一个滑步钻进人堆最里侧,缩在一个穿羽绒服的胖子身后,把自己团成一团。
而且为了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我还特意地选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蹲着,这样子劫匪就不容易注意到我这张帅气的面孔了。
哈哈哈不愧是我,居然连这么聪明的想法都想得到!
虽然有点可惜我这张帅脸,但为了保全性命这也是莫得办法的事情ƪ(˘⌣˘)ʃ。
劫匪:“喂,那边那个使劲儿往后面躲的猥琐男,你TM的给老子滚到前面来!刚刚就看到你一个人死命往后面闪,md老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怂包的男人!”
听到劫匪的话之后,大伙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并且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的色彩。
可恶,你们这些家伙,不要被他的妖言给迷惑住了喂!
看到这讽刺的一幕,我的内心不由得变得刺痛起来,就好比苏格拉底被群众用奇怪的视线审判一般,我感觉此刻我离伟人更近了一步……
砰!!!
一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射在了我的脚边。
“md叫你过来就快点!磨磨唧唧的,你到底有没有听见老子的话!”
哼,愚蠢的凡人,居然打扰我靠近伟人的过程,不过这次我就勉为其难地将就一下你吧。
我在心中不屑地冷哼一声,对劫匪这种不尊重艺术的行为感到嗤之以鼻。
“你刚刚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在心里可是最最最崇拜劫匪大哥你了!”
“你最好是,要不然……”
劫匪拿枪管戳了戳我的额头,眼神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必须的,谁敢和大哥唱反调我就和谁急!”
生怕劫匪大哥开枪走火,我的脸上立马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一种狗腿子的感觉油然而出。
“md没骨气的东西,老子看着你就反胃,滚吧!”
劫匪看着我这副谄媚的样子后直接给了我屁股一脚。
我顿时火冒三丈,俗话说的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个粗鲁的劫匪伤了我宝贵滴肉体,不夸张地说他刚刚就是在间接的羞辱我的父母!
加上家里就我一个儿子——独一无二的独苗,所以他伤了我四舍五入他就是和我全家有仇。
真是婶婶可忍,叔不可忍!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在体内崩腾,熊熊烈火在胸口燃烧!
接着我转过身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动作:
“红豆泥阿里嘎多!”
我九十度鞠躬弯腰,用最最真诚的语气说出了最令人动容的话。
我相信如果此时有日本的评委在我身旁,那么他们的评分一定全都是满分!
但是别误会,我这并非是怂,我只是担心自己鲁莽的举动让其他人受到伤害!
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家啊!
劫匪估计是没有想到我竟然如此的凛然大义,一时间被我的万丈义气给震慑到说不出话。
然后他为了掩盖自己狼狈的模样,只能动用粗鲁的暴力来解决事情。
“奶奶了个腿儿的,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动不动就躬匠精神的狗东西!”
说完劫匪再也忍不住,立马拿着漆黑的枪管对准我帅气的脸庞。
不是哥们?!
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劫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你应该先被我的躬匠精神给感动,然后丢下手里的枪械扶我起来,接着眼角含泪和我相拥在一起,然后醒悟自己的所作所为,再和在场的大家道歉,最后收获了一个圆满快乐的结局。
明明是这样子才对!
啊——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
一滴无形的泪水从我眼角滑落。
此刻我的内心只剩下深深的凄凉。
接着我闭上双眼,等待着走马灯的到来。
[第一位:重生者(都市龙王型)]
就在这时——
“嗯?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包括劫匪。他朝着声音望去,右手把枪口微微偏移。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得像刚被大风吹过。他站在人群中间,眼神茫然地扫视四周,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我刚刚不是……被四大家族围攻了吗?”
没人回答他。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原来如此。”
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我重生了。”
劫匪有些懵逼,以为这个男的是个看多了重生小说的中二病。
“你说啥?”
龙傲天——这是他的名字,当然劫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在龙傲天自己的认知里,他已经活了整整两辈子。上一世,他是叱咤风云的都市龙王,麾下十二战将名震海内,四大家族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最后虽然被设计围攻,身陨道消,但临死前他引爆了体内的龙魂丹,拉着四大家族一起陪葬。
现在,他回到了二十年前。身体年轻,记忆完整,战斗本能还在。
这一世,他要夺回一切。
“四大家族,你们给我等着。”龙傲天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深处刮出来的。
劫匪眨了眨眼。“哥们儿,你是不是有病?”
龙傲天看向劫匪,目光中带着上一世俯视众生的余韵。他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沉稳,气场全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你运气不好。”龙傲天说,“你选错了银行,也选错了时间。”
劫匪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
“给你三秒钟。”龙傲天竖起三根手指。“三秒钟之内带着你的枪滚出这里,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劫匪还是没说话。
“三——”
龙傲天的姿势很标准。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右手成掌护在胸前,左手握拳收于腰侧。这是他前世自创的龙啸拳起手式,曾以此招一击贯穿四大家族首席供奉的护体罡气。
“二——”
劫匪把枪插回腰间。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把枪放下了。
龙傲天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即便重生了,他龙傲天的威名依然能震慑宵小。
“一。”
龙傲天出手。
按照他前世记忆中的战斗逻辑,一个持枪的劫匪最可能的攻击轨迹是正面直线。枪口抬起的角度、手腕转动的幅度、肩膀的微调——这些都是他读了一辈子的信号。他预判劫匪会往右侧闪避,所以他的拳头打的是劫匪的左侧空档。
上一世,这个预判从未失手。
但这次,劫匪没往右闪。
劫匪只是站在原地,等龙傲天的拳头挥过来,然后身体微微一侧,左手拍开他的手腕,右拳结结实实砸进龙傲天的肚子。
闷响。
像一拳打在装满水的皮袋上。
龙傲天的身体弯成一只虾。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全是难以置信。疼,这是一种他两辈子都没体会过的疼——不是内劲反噬的灼烧感,不是真气乱窜的撕裂感,就是单纯的、物理的、一拳砸在胃上酸水直冒的那种疼。
“怎……怎么可能……”
劫匪收回拳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关节,上面沾着龙傲天夹克的纤维。
“就这?”
龙傲天的身体从弯折状态缓缓滑落,双膝跪地,然后整个人侧翻在瓷砖上。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他在想的不是疼痛。他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上辈子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四大家族的围攻、境外雇佣兵的伏击、地下拳场的生死局。每一次他都能在电光石火的瞬间预判对手的动作,就像对手的身体是一本他翻烂了的书。
但这次,这本书换了一个版本。
这场抢劫案,上辈子根本没有发生。
蝴蝶效应。
他在重生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写历史。每一步、每一句话、每一个选择,都让时间线产生了他无法计算的偏移。他以为自己站在先知的高地上俯瞰众生,实际上他脚下的地基早就被自己凿空了。
他像一个照着一张过期地图寻宝的人,第一铲子下去就挖到了沼气管道。
劫匪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龙傲天,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垃圾!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唾沫落在龙傲天的领口上,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线一点一点收缩,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龙傲天——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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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位:穿越者(修仙大能版)]
银行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劫匪甩了甩手腕,用眼神看了看人群,想看看还有没有人敢站出来。
只可惜众人的脑袋压得更低了,有人甚至把脸贴到了地面。
劫匪冷哼一声,接着重新把眼神看向我。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了。”
“纳尼?!”
我神情悲凉,原来终究是逃不过命运吗!
啊——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
一滴无形的泪水从我眼角滑落。
这次我换了个动作——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
没什么,只是想着既然都要死了,那还不如给自己摆个帅气点的姿势。
我又一次闭上双眼,等待着走马灯的到来。
“慢着。”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来。
“喔?”
这次说话的人蹲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偏瘦,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他缓缓站起来,站直之后比周围蹲着的人高出一大截。
但他站起来的姿势很奇怪。不是普通人从蹲姿到站姿那种发力方式,而是身体垂直上升,像有一根线拎着他的头顶往上提。膝盖没有弯曲,脚踝没有发力,就那么直直地升了起来。
劫匪回过头。
赵星河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作响,声音清脆但不连贯,像一台很久没上油的机器被强行启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白,指节纤细,掌心的茧还没褪干净——那是上辈子握了三百年剑留下的痕迹。但那三百年里,他的手指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劈开山川的灵力,掌心随便一翻就能召来天雷。
现在他试着调动体内那熟悉的热流。
什么都没有。
赵星河皱了皱眉。
“这方世界的灵气,”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茶室里点评一壶不太如意的龙井,“居然如此稀薄。”
劫匪气笑,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赵星河也在打量劫匪。
在他原来的世界,这样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山贼、流寇、不入流的小宗门打手,拿一把低劣法器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他赵星河当年还是筑基期的时候,单手就能灭掉一整个山寨。
当然,那是当年。
现在他魂穿到了一具凡人的躯壳里。没有灵根,没有经脉,没有丹田。这具身体的主人三天前熬夜打游戏猝死,被他的魂魄占了巢。他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副皮囊,就被卷进了这场抢劫案。
不过没关系。赵星河想。即便没有灵力,他三百年的战斗经验和功法套路还在。对付一个持枪的凡人,不过是多费些力气罢了。
“住手吧。”
赵星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石子丢进深井,过了很久才听到水声。
“本尊不想滥杀无辜。”赵星河说,“你现在放下武器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句话他在修仙界说过很多次。每一次说完,对面的人都会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抱头鼠窜。不是因为他的语气有多吓人,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背后通常悬浮着三把嗡嗡作响的飞剑。
现在他背后什么都没有。银行的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普普通通照在他普普通通的卫衣上。
“你又是哪个庙里跑出来的?”
劫匪问道。
赵星河没回答。他双手结印。
这是他前世最基础的起手式,七十二式天道印的第一式,引灵。双手拇指相抵,食指交错,其余六指呈扇形展开。这个手印的目的很简单:把周围环境中的灵气引入体内,化为己用。
在修仙界,这个手印一结,方圆百里的灵气会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山石震动,草木俯首。
在银行里,什么都没发生。
赵星河又试了一遍。拇指相抵,食指交错,其余六指展成扇形。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憋气。这具身体有个坏习惯:一用力就本能地屏住呼吸。他不知道这个习惯,还以为自己在运功调息。于是他的脸越憋越红,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劫匪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对着镜子打架的猫。
“哼。”
赵星河放弃了结印。
“找死。”
他动了。
三百年的剑术修为不是假的。即便没有灵力加持,他的步法依然流畅得不像一个现代人。左脚前踏三分,右脚画弧后撤,身体在移动中保持绝对的水准线,像一把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圆规在瓷砖上画了一个精准的半圆。
这一套步法叫流云步。在修仙界,配合灵力使用可以在空中走出九道残影,让对手的攻击全部落空。
在银行里,他走出了大概一米二的距离。
一米二,足够他接近劫匪了。
赵星河右掌推出。这一掌在他前世叫碎星掌,练到第九重可以隔空震碎一座山峰。现在没有灵力,打不出隔空的效果,但掌法本身的角度、速度和发力点依然精准。
他的掌缘直取劫匪的咽喉。
这个选择没错。咽喉是人体的弱点之一,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就能造成足够的伤害。赵星河甚至在出手的同时已经想好了后续的三招连击:如果劫匪后仰躲避,他的左肘会顺势下砸对方的锁骨;如果劫匪侧身闪开,他的右腿会扫向对方的膝盖窝。
他想好了所有可能。
他没想好的只有一件事。
这具身体跟不上他的脑子。
他的肌肉记忆来自一个每天修炼十二个时辰、经历过天劫淬体的修仙者。现在用这具连俯卧撑都做不了十个的身体去执行同样的指令,就像一个赛车手拿着一辆破三轮的钥匙坐进了F1的驾驶舱。
脑子说:冲。
身体说:你在开玩笑。
于是赵星河的右掌在距离劫匪咽喉还有二十厘米的时候就脱力了。不是被格挡的,不是被闪开的,就是纯粹的——够不着。他的手臂比他自己预想的短了大概五厘米,这五厘米的误差在他的前世计划中从未出现过。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脸上的表情从冷峻变成了困惑,然后从困惑变成了惊慌。他尝试调整重心,但这具身体连最基本的平衡感都没有。他像一个试图在冰面上急转弯的人,上半身转向了左边,下半身还在往前跑。
劫匪看着他歪歪扭扭地扑过来。
然后劫匪出了一拳。
最普通的直拳。没有套路,没有章法,就是一个整天锻炼身体的人使出浑身力气砸出去的一拳。拳头的轨迹是一条直线,从A点到B点,中间没有任何花哨。
赵星河看见了这一拳。他的眼睛捕捉到了拳头的轨迹。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之内生成了十七种闪避和反击的方案。但他的身体选择了第十八个方案:
不动。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处理一个优先级更高的问题:保持站立。赵星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憋气,他的肺已经快炸了。
拳头砸在他的下巴上。
赵星河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离地三厘米,后脑勺先着地,身体像一袋土豆摔在地上。他最后的意识里闪过一个念头——在修仙界,修炼到元婴期就可以灵魂出窍。如果他现在还是元婴期,他可以站在半空中看着自己这副狼狈相,然后叹一口气,飘然而去。
可惜他不是。
赵星河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劫匪甩了甩手,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他甚至没有评论。
赵星河——K.O!
——————
[第三位:系统携带者(神豪装逼流)]
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劫匪再次扫视了一眼人群。他的手还是那么稳,节奏还是那么均匀,仿佛刚才打倒的两个人只是路边的两条野狗。
众人的头压得更低了。羽绒服胖子已经快把脸贴到地上,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膜拜地板上的某块瓷砖。
然而此刻的我却反而开始不慌,甚至我还在心里默数。
已经倒下了两个人。按照电影和小说里的规律,这种时候总会冒出第三个。这叫戏剧张力,编剧们管这个叫三幕结构。
果然。
“噗。”
一个憋不住的笑声从角落里传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循着声音望去,包括劫匪。他歪了歪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表情。
角落里站起一个人。
胖乎乎的,圆脸,小眼睛,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运动服。衣服的logo很大,但拼写是错的——NIKF而不是NIKE。他的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像顶了一小块冰面在头上。
他的名字叫钱小豪。
钱小豪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三个月前绑上了神豪系统。
那天他照常在出租屋里啃泡面,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恭喜宿主,神豪系统绑定成功。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他查收了。礼包里是一百块钱。
虽然少,但这是系统给的第一桶金。钱小豪坚信,只要自己努力做任务,迟早有一天能像传说中的神豪文主角一样,随手就是几个亿,出门坐私人飞机,回家住山海别墅。
三个月的系统生活,他挣了大概三千块。
平均每月一千。任务内容五花八门——在超市里对收银员说出指定台词奖励五块,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奖励八块,在朋友圈发一条装逼文案奖励三块。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今天他接到的新任务是:
“在危机中装逼成功,奖励一亿。”
一亿。不是三千,不是一万,不是一百万。是一亿。
当劫匪踹开银行大门的那一刻,钱小豪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他等了三个月,终于等来了一个真正的、上档次的、能配得上一亿奖励的任务。
他看着把前两个人打趴下的时候,他的大脑就在飞速运转,检索着自己看过的所有神豪小说。那些主角在这种场合是怎么做的?
用钱砸。
对,就是用钱砸。砸到对方怀疑人生,砸到对方跪地叫爹。
钱小豪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站起。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他练习了很久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但不过分,下巴微微抬起但不傲慢,眼神里带着三分淡定三分从容四分漫不经心。他管这个叫“龙王微笑”。
“兄弟。”
钱小豪开口了。他的声音刻意的低沉,像一台调低了音量的低音炮。
劫匪看着他,像刚才看着赵星河一样。
“求财而已。”钱小豪说,同时往前迈出一步。这一步是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走位,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给我个账号,我现场转你一个亿。放了大家如何?”
他伸出右手,手掌摊开,像是在递一张看不见的名片。
银行里安静了一瞬。
钱小豪保持着微笑。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系统,确认任务进度。
脑海中弹出一个面板。
任务:在危机中装逼成功。当前进度:检测中。目标奖励:100000000元。
进度条动了一下。
百分之三。
钱小豪精神一振。有戏!
劫匪来到钱小豪面前,然后低下头,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人。
这个劫匪身高大概一米八五,钱小豪大概一米六八。于是劫匪低头看着钱小豪,钱小豪仰头看着劫匪。两个人的视线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
“你说什么?”
劫匪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站在ATM机前等着钞票吐出来的人。
“我说,”钱小豪清了清嗓子,“给我个账号,转你一个亿。你拿钱走人,大家平安无事。双赢。”
他加重了“双赢”两个字。这个词是他前两天从一本管理学的有声书里学来的。
劫匪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有现金吗?”
钱小豪的笑容僵了一瞬。
“转账。”他说,“你要多少,我转多少。一个亿,两个亿,随你说。”
“我要现金。”劫匪说。
钱小豪的嗓子有点发干。
“这位兄弟,现金多不方便。你想想,一个亿的现金多重?你扛得动吗?转账多好,一秒到账,痕迹可删,警察查不到。数字时代了,咱们得与时俱进——”
劫匪往前迈了一步。
钱小豪的嘴没停。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转五千万,你确认到账之后再放人。这是我的诚意。等你安全了,我再转五千万尾款。分期付款,公平合理——”
劫匪又迈了一步。
钱小豪脑子里的系统面板在闪烁。
任务进度:百分之八。
报警信息:检测到高危状况。启动紧急应急方案。正在重新计算任务参数……
“我给你写欠条也行!”钱小豪的声音开始颤抖,“你放心,我这个人信用分很高的,芝麻信用七百多分,花呗从没逾期过——”
劫匪的拳头打断了这张嘴。
一拳,干净利落。
钱小豪的脑袋猛地甩向一边,发胶抹过的头发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他的身体转了半圈,运动服的拉链在空中甩出咔的一声,然后整个人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系统面板红光闪烁。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启动紧急模式。任务终止。
任务状态:失败。
面板在钱小豪的视野里颤抖了两下,然后熄灭。像一个被拔了插头的路由器,指示灯从绿色变成黑色,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钱小豪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疼,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荒诞的委屈:我就说了这么多话,系统只给我加了百分之八的进度。这系统是在PUA我吧。
但他没说出这句话。
劫匪收回拳头,揉了揉指关节。连续三拳,他也有些手酸。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钱小豪,又看了一眼之前倒下的龙傲天和赵星河。三个人躺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像是某个行为艺术的展品。
他掏出烟盒,叼上一根烟。
钱小豪——K.O!
——————
[女子登场:首富千金的崩坏爱情剧]
我一脸淡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完了全程。
三个人。一个自称重生,一个来自修仙界,一个带着系统。他们每一个站起来的时候都自信满满,好像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然后每一个都倒下了,倒得干净利落,倒得毫无悬念。
我想起一个成语:众生平等。
在劫匪的拳头面前,重生者、穿越者、系统拥有者和普通人,确实没有区别。
劫匪的目光扫过人群,似乎是想知道还有没有人敢站出来。
然后——
“够了!”
一个女声。
这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喊出来的,更像是一把剪刀在布匹上划了一道口子。尖锐,高亢,不容忽视。
我抬起头。
站起来的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颜色是一种我说不上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红色。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不,不是愤怒。
是三分不耐烦三分生气四分鄙夷。
劫匪的脑袋像一台反应迟钝的监控摄像头,缓慢地转了过来。
“你是?”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嗒,嗒,嗒,像节拍器。她走到劫匪面前,仰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别装了!”
我:“?”
劫匪:“???”
“收起你拙劣的表演!你以为这样能吸引我的注意吗?”
劫匪的嘴微微张开,烟差点从嘴唇上掉下来。
“别做梦了。行不通。”
劫匪把烟夹在手指间,一字一顿地问:
“不是……你TM谁啊?”
女人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一个阅卷老师看到了一份用脚写的答题卡。
“还装?”她说,“你就是知道我爸是首富,才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吧。”
她低下头,拉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一张黑色银行卡,一把甩到劫匪的脸上。
“拿去,够你下半辈子了。拿完滚。”
啪嗒。
银行卡从劫匪的脸上掉到地上。
劫匪低头看了看那张黑色银行卡,又低头看了看这个女人。他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过时的手机在试图加载高清视频。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他的额头的青筋暴起了。
啪!!!
劫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巴掌声在银行大厅里回荡了三圈。
女人的头偏向一侧,米色大衣的下摆轻轻扬起。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摸到了五道指印的形状。
“你打我?”女人瞪大了眼睛。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这是陈述句,带着震惊。不是愤怒,不是疼痛,是震惊。震惊于有人居然不按她的剧本走。在她的人生里,每一个靠近她的男人要么图她的钱,要么怕她爸的钱。这个劫匪两样都不占,这打破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闭嘴!”
劫匪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砖头扔进水里。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戏谑,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修饰的不耐烦。
“再吵我就崩了你。”
女人的嘴张着,合不上。
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家住在十万平米的庄园,每天早上从羽绒被里醒来,有三十个女仆轮流服侍她起床。衣柜占据了一整层楼,衣服按颜色分区,按季节轮换,她穿过的衣服从来不穿第二次。
但她不快乐。
所有靠近她的人——同学的父母、社交场合的名流、追求她的男人——眼睛里藏着一团火。那团火的名字叫金钱。她看得很清楚,从小看到大,每一团火她都认得。有的火苗大一些,有的火苗小一些,但它们都在烧。
眼前这个男人,眼睛里没有火。
他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这是她二十六年人生里遇到的第一个对她没有企图的男人。
女人的瞳孔放大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的脸颊还火辣辣地疼。
但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不是恐惧。
她再看向劫匪的时候,眼神变了。
痴迷。
绝对的、不含杂质的痴迷。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因为钱接近我……”
“但这个男人……”
“他居然不为所动……”
她眼神开始变得痴迷。
我:“???”
姐,你脑子是不是也被一拳打过?
劫匪没有看她。
因为他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抢银行的!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还有多少钱没装完。
女人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她点开通讯录,划到一个备注名为“爸爸”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喂,佳佳。”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惯性。
“爸!我找到真爱了!你现在派人过来,马上!”
“什么?”
“银行,市区的牛福银行,快!!!”
“女儿你——”
女人挂了电话。
劫匪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写着: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然后他听到了螺旋桨的声音。
不是一辆直升机。
是一队直升机。
旋翼搅动空气的低频轰鸣从远处迅速逼近,由小变大,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银行上空。整个银行的天花板都在嗡嗡作响,日光灯管开始抖动。
大门被踹开。
不是劫匪踹的。是外面的人踹的。
鱼贯而入的全是黑衣作战服、防弹头盔、冲锋枪。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一瞬间就把整个银行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劫匪。
劫匪的反应很快。他伸手想去抓那个女人的胳膊。
但他完全低估了这些人的速度。他的手伸到一半,两只胳膊同时被拧住,膝盖窝被踢了一脚,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动作流利,一气呵成。像快餐店后厨处理一只鸡。
女人优雅地挥了挥手。
“带走。”
然后回头看向劫匪,眼神拉丝。
我:“……”
然后劫匪被架起,拖出了银行的大门。
接着女人的背影也消失在门口,她脸上的红指印还没消,嘴角却挂着微笑,像一个刚拍完一组写真的新娘。
银行里所有人保持着蹲姿,没人动。
不是不想,而是忘了——全都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直升机的声音由近及远,一点一点消散在城市的噪音里。
只留下一脸凌乱的众人。
——
三天后。
我在X市的一家咖啡馆里,喝着二十八块一杯的美式咖啡,看着窗外的人流。X市还是老样子,街上的人走得不紧不慢,阳光照在路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灰。
咖啡馆的电视挂在墙角,静音状态下播着本地新闻。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引起了我的注意。
“重大新闻:本市首富之女傅家千金昨日举行婚礼。据知情人士透露,傅家千金与新郎相识于一家银行。另据小道消息,新郎曾于相识当日持枪进入该银行实施——详情请关注后续报道。”
坐在咖啡店喝咖啡的我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把嘴里的咖啡吐出。
这个世界和我,一定有一个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