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被萧衍公主抱,摔了两次,差点摔吐了一次,浑身上下疼得像被车碾过,灵魂和肉体的错位感让他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而现在,一个魔道疯批正站在他面前,歪着头,露着腹肌,用那种猫看老鼠的眼神盯着他,还要提条件。
去他妈的神行符。他不跑了。
苏铭的意念在背包里飞速划过,略过了那些保命逃命的道具,直接锁定了一个他压在箱底很久、一直没舍得用的东西。那是一张紫色品质的攻击暗器,名字后面缀着三个金色大字——“五雷珠”。
描述只有一行字:引天雷五道,锁定目标,无视护体罡气,造成真实伤害。对武道宗师境及以下高手有额外镇压效果。
这是当年周年庆活动氪满五千块的累充奖励,全服限量一万枚。他在游戏里一直没舍得用,因为竞技场里用这个太欺负人了。但现在,他只想欺负人。
顾长渊还在那边慢悠悠地准备把话说完,嘴角那抹痞笑还没完全展开,就看见面前的“陆清寒”突然抬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紫色的圆珠,珠子上雷光流转,一股毁灭性的天威从上面轰然爆发。
顾长渊的笑容僵住了。他是武道宗师境中期的剑客,魔道第一人,见识过的暗器绝学不计其数。但此刻他感受到的气息,让他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那是真正的天雷之威,不是武者以真气模拟的雷法,而是引动了天地法则的天罚之力。
“等等——”
晚了。
苏铭把珠子往地上一砸。
晴朗的夜空在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不是一道,是五道。五道水桶粗的金色天雷从虚空中劈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顾长渊所在的位置。雷光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味和真气被撕裂的尖啸声。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顾长渊反应极快,巨剑横挡,在头顶凝出一道漆黑的剑气屏障。天雷轰在屏障上,黑气四散,顾长渊脚下的地面塌陷出一个三尺深的大坑,他闷哼了一声,虎口渗出血来。
第二道紧跟着劈落,剑气屏障应声碎裂,顾长渊整个人被劈得单膝跪地,巨剑插在地上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快。顾长渊根本来不及起身,五道天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轰得他所在的位置碎石纷飞、尘土漫天,地面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的焦黑深坑。
苏铭站在坑边上,戴着斗笠,双手抱胸,用陆清寒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俯瞰着坑底。这一刻,他终于找回了一点作为氪佬的尊严。他在游戏里花了八万块,不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能站着把逼装了吗?
烟尘慢慢散去。
顾长渊半跪在坑底,单手撑着巨剑,浑身焦黑,衣服被劈得破破烂烂,原本半敞的黑色短打现在基本上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身上。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然后他笑了。
顾长渊抬起头,脸上全是黑灰,头发被劈得炸开,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盯着苏铭,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一个比刚才更加肆无忌惮的笑容,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狂热。
“哈哈哈哈哈——”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沙哑又畅快,“五道天雷!陆清寒,你果然藏了一手!之前那些正道人士都说你是靠着太虚剑阁的资源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就知道,他们全都在放屁!”
他从坑里站起来,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冒着青烟,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扛起巨剑,大步从坑里走了出来。每走一步,他身上那股狂野的、不加掩饰的侵略气息就浓烈一分。
“我本来只是想告诉你情报,顺便逗逗你。但现在——”他停在苏铭三丈之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雷光散尽后的月光,也映着陆清寒被面纱遮住的脸,“我更不想放手了。”
苏铭的手指又悬到了背包里的神行符上。这家伙被五道天雷劈完居然还能站起来走路?武道宗师境高手都这么变态的吗?他刚才那波伤害就算放在游戏里也是能秒掉大部分Boss的,结果顾长渊看起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不对,也不算皮外伤。苏铭注意到顾长渊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虎口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他每走一步脚踝都在打颤。这家伙在硬撑。
“情报,”苏铭压着陆清寒的嗓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冷一些,“谁派的人。”
顾长渊挑了挑眉,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露出下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着苏铭,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玩味:“我刚才说了,有条件。”
“你再不说,我还有第二枚。”苏铭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珠子,在指尖晃了晃。
其实那是颗辟尘珠,连只蚊子都劈不死,但顾长渊不知道。刚才那五道天雷的威力太恐怖了,足够让任何人三思而后行。
顾长渊的目光在那颗珠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欣赏。他把巨剑插在地上,摊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行,你赢了。情报白送,条件当我没说。”他收起笑容,眼底的玩世不恭褪去,换上了几分冷意,“袭击你的那批魔修,领头的叫血鸦,武道宗师境初期,在魔道里算个人物。但他只是个收钱办事的,真正出钱的人,是你们太虚剑阁的人。”
苏铭心里一沉。太虚剑阁?内鬼?
“有名字吗?”他问。
顾长渊摇了摇头:“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能在你的行动路线上设伏,能调动那么多魔修,能在太虚剑阁的眼皮子底下把消息压住——这个人在剑阁的地位不低。至少是长老级别,或者是你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铭身上扫了一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比如,你那个寸步不离的萧衍师兄。”
“不可能是他。”苏铭几乎是本能地反驳。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替萧衍说话。这句话从陆清寒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顾长渊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他歪着头看着苏铭,嘴角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意味深长。
“有意思。你以前从来不会替任何人说话,包括你的萧师兄。”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陆清寒,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苏铭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是苏铭,不是陆清寒。他可以用道具、用装备、用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来应付战斗,但他没办法完美地模仿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人的性格和习惯。刚才那句本能的反驳,直接把他的马脚露了出来。
“关你屁事。”苏铭用最粗鲁的方式把话题堵回去,转身就走。踏云靴催动,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传来顾长渊的笑声,远远地飘过来,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
“陆清寒,你跑不了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追到手
苏铭跑得更快了。
他沿着山路疾驰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身后的笑声完全消失在夜风中,才慢慢放缓了脚步。山谷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远处山脚下的灯火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个小镇,规模不大,但看样子还算热闹。
他在镇子外的树林里停下来,靠着树干喘了口气。这一天折腾下来,陆清寒这具身体的体力消耗很大,伤口虽然愈合得差不多了,但失血过多,脑袋有些发晕。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瓶回血丹吞了一颗,清凉的药力化开,眩晕感才慢慢消退。
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已经偏西,估计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他需要在镇子里找个地方落脚,弄点吃的,顺便打听一下消息。
苏铭整理了一下斗笠和面纱,确认陆清寒那张脸被完全遮住之后,才迈步走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木制的店铺和民居。现在已经是后半夜,大部分人家都熄了灯,只有街尾的一家客栈还亮着灯笼,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字——“云来栈”。
苏铭推开客栈的门,一股混合着酒香和陈年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堂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客人,看打扮都是些行走江湖的散修,修为不高,最高的一个也就先天境初期。他们正围着桌子喝酒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堂里听得很清楚。
苏铭走到柜台前,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一撮山羊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苏铭敲了敲桌面,掌柜一个激灵醒过来,揉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来客。
“住店。”苏铭尽量让陆清寒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清冷,但这副嗓子天生就是那个调调,怎么压都压不住那股疏离感。
掌柜倒也没多问,江湖上戴斗笠遮面的侠客多了去了,他早就见怪不怪。他翻了翻账本,说还有一间上房,一晚二两银子,问他要住几天。
苏铭摸了摸腰间,陆清寒这具身体的腰带上挂着一个钱袋,他翻了翻,里面有几锭银子和一些碎银,够花一阵子。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说先住一晚。
掌柜接过银子,正要给他拿钥匙,大堂角落里的那张桌子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议论声,声音不大,但“太虚剑阁”四个字清晰地飘进了苏铭的耳朵里。
苏铭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钥匙,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大堂里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壶茶和一碟花生,装出一副休息的样子,竖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对话。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太虚剑阁外门当差,昨天亲眼看到的。江湖追杀令都发了,红色那种,最高等级的寻人令。”一个尖脸的年轻武者端着酒杯,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到底找谁啊?这么大阵仗?”旁边的人问。
“陆清寒!就是那个冰山女剑客,太虚剑阁年轻一辈里天赋最高的那个。据说她在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被魔修伏击,失踪了。整个太虚剑阁都炸了,到处派人找她。”
“陆清寒?我听说过,不是说她武功高强,同辈无敌吗?怎么会被几个魔修打没了?”
“谁说是几个魔修?”尖脸武者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我表哥说,伏击她的人至少有一个武道宗师境带队,先天境十几个,布了困龙阵才把她困住的。那种阵仗,别说先天境后期,就算是武道宗师境也不一定扛得住。”
“那她还能活着?”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太虚剑阁那边好像还留了她的命牌,命牌没碎,说明人还活着。所以宗门才急成这样,红色江湖追杀令都发了,悬赏寻人。谁要是能找到她,奖励一颗破境丹,外加一件绝世兵器。”
苏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破境丹,这是能帮助武者突破瓶颈的极品丹药,价值连城。太虚剑阁居然为了找他下这么大的血本,看来陆清寒在宗门里的地位确实不一般。
但他不能被找到。至少在搞清楚内鬼是谁之前,他不能回去。
“那个萧衍呢?”旁边有人插嘴问了一句,“就是太虚剑阁那个首席大弟子,不是说他和陆清寒关系不一般吗?他什么反应?”
苏铭的心莫名其妙地提了起来。他端着茶杯,假装喝茶,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尖脸武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表哥说,萧衍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跟疯了一样,一个人在外面找了一整夜,谁劝都不听。据说他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一句话都不说,就站在陆清寒失踪的那个山坳里发呆。后来他去找掌门,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之后就直接带人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都在啧啧感叹。苏铭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水面映着他被面纱遮住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萧衍在那个山坳里抱着他时的眼神,想起他捏碎千里神行符时萧衍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慌,想起那句被风吹散的“陆清寒”。
他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不是这具身体受了伤,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别扭和愧疚。他欺骗了一个真心在乎陆清寒的人,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顶着陆清寒的脸做了那些事,说了那些话,然后一走了之。
但他能怎么办?他又不是真的陆清寒。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穿越过来的死宅,他连这具身体都还没适应,难道还要替他接手一个男朋友不成?
苏铭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起身准备上楼。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大堂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喝酒的灰袍老者突然开口了。
“你们说的陆清寒,”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长什么样?”
尖脸武者愣了一下,然后比划着形容了一番。老者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慢慢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楼梯口的方向——正好落在苏铭身上。
“这位姑娘,”老者缓缓开口,“从刚才起就一直背着身。大半夜的,一个人,戴着斗笠面纱。老夫活了八十多年,别的不行,看人的眼力还是有几分的。”
整个大堂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苏铭。
苏铭僵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他的手已经悬在了背包上,指尖离神行符只有一念的距离。但就在他准备捏碎符纸的时候,客栈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门口站着一个身披霜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风尘仆仆,眉眼间满是倦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苏铭的瞬间,亮得像燃起了两簇火焰。
萧衍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冷硬而疲惫的脸。他看着苏铭,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压着什么汹涌情绪的声音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清寒。”
苏铭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神行符还在手上,但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看着萧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对方衣袍上还没干透的露水和风尘,想起刚才那个尖脸武者说的话——“他一个人在外面找了一整夜,谁劝都不听。”
这一刻,苏铭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跑不掉了。不是因为神行符不够快,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的眼神,让他手里的符纸变得格外沉重。
可他一个直男,到底该怎么面对一个对自己一往情深的男人?
他的胃又开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