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窝在萧衍怀里，一边忍受着那道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目光，一边疯狂地在脑海中翻找着游戏背包的记忆。他在这破游戏里前前后后氪了八万多，满精炼霜月剑只是基操，背包里塞满了各种氪金道具——神行符、隐身丹、傀儡替身、千里马，应有尽有。

“背包，打开背包！”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眼前弹出一块半透明光屏，密密麻麻的格子里塞满了各种道具，金光闪闪的一大片。苏铭差点哭出来——他的八万块还在！这一刻，他想给当年那个省吃俭用氪金的自己磕三个响头。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背包，锁定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千里神行符，无视任何地形阻碍，瞬间传送至千里之外的任意地点，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这玩意儿当初是限时活动氪了三千块才拿到的，全服都没几个人有。他在游戏里一共只存了五张。

第二样：踏云靴，装备后轻功身法速度翻倍，不受任何身法限制和减速效果影响。这是年卡会员的专属道具。

第三样：敛息丹，服用后完全隐藏自身真气波动，持续两个时辰，连绝世高手都探查不到。

苏铭的眼眶湿润了。他看了一眼萧衍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正被公主抱的屈辱姿势，心一横——今天就算把这八万块全烧光，也绝不能再让这个男人碰他一根手指头。

他意念一动，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色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他趁着萧衍专心施展轻功的间隙，飞快地把敛息丹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陆清寒这具身体的真气波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萧衍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猛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陆清寒是先天境后期的高手，真气运转如同江河奔涌，辨识度极高，但现在——怀里的人气息全无，像一块石头、一片枯叶，连半点内力的痕迹都捕捉不到。

“清寒？”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紧张，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就是现在。

苏铭意念再动，装备踏云靴。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被一股轻盈的力量包裹住，整个人的重量仿佛减轻了一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的核心力量，在萧衍怀中猛地一个鲤鱼打挺——

没挺起来。

先天境高手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但问题是苏铭的灵魂根本不会用。他这一蹬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让自己的后背更紧地贴上了萧衍的胸膛，后脑勺还不小心撞到了萧衍的下巴。

萧衍被他这一下搞得措手不及，施展轻功的身形微微一晃，但武道宗师境高手的反应速度恐怖到令人发指，他几乎是本能地调整了姿势，把人抱得更稳了。

“别乱动，”萧衍的声音低沉而克制，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高空之上，掉下去会受伤。”

苏铭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自己蠢的。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改变了策略。不靠身体素质，靠道具。

他从背包里掏出千里神行符。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金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阵纹，刚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在太虚剑阁修行多年，见识广博，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千里神行符？你怎么会有——”

话没说完，苏铭捏碎了符纸。

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炸开，像一轮小太阳在夜空中绽放。一股玄妙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苏铭整个人包裹进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萧衍怀中拽了出来，身体化为一道流光，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向远方射去。

在消失的前一瞬，他回头看了萧衍一眼。

那个男人站在树枝上，玄色衣袍被金色的光芒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是一种苏铭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愕，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恐慌。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只触到了一片虚无。

“陆清寒！”萧衍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带着浑厚的内力震荡，在山谷间回荡。

苏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他的本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男人眼神里的东西，任由神行符的力量将他拖入黑暗，朝着千里之外的目的地飞驰而去。

传送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苏铭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搅。当金色的光芒终于消散时，他整个人从离地三尺的高度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呕——”

他趴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陆清寒这具身体的胃里空荡荡的，估计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苏铭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头顶陌生的星空，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四面环山，一条清澈的小溪从不远处流过，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空气清冽干净，天地灵气充沛得几乎凝成了雾气，每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谷中到处生长着一些苏铭根本不认识的奇花异草，散发着幽幽的荧光，把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仙境。

他这是传送到什么风水宝地来了？

苏铭撑着坐起来，低头检查了一下陆清寒这具身体的状况。白色劲装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的布料已经被剑气划破，露出下面白皙细腻的皮肤和正在愈合的伤口。先天境高手的真气护体确实变态，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已经收了口，结了薄薄的血痂，估计再过一个晚上就能完全愈合。

但问题是——他总不能穿着这件破破烂烂的血衣到处跑吧？

苏铭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了几套外观时装。陆清寒的衣柜里全是各种仙气飘飘的女装，他当年为了好看氪了不少皮肤，现在看着那一排排的裙子，脸都绿了。他翻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套最不女性化的装扮——一件素白色的交领长袍，款式偏中性，是某次活动送的限定外观，他当时嫌丑一直没穿过。

现在他觉得这件衣服简直是救命的。

苏铭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然后开始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白色劲装。解开衣带的时候，他的手抖得厉害，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坚决不往下看一分一毫。他告诉自己，这是陆清寒的身体，不是他的，他只是暂时借用，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碰的不碰。

但那两坨东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每动一下，它们就晃一下。

苏铭感觉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他紧闭着眼睛，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干净衣服套上，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打了一场仗一样虚脱。

“这个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瘫坐在草地上，自言自语。声音还是陆清寒那副清冷悦耳的嗓子，但语气已经完全被一个二十四岁的死宅同化了，听起来违和到了极点。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认真地思考眼下的处境。

第一，他穿越了，穿成了自己游戏里满级的女剑客号，名字叫陆清寒，太虚剑阁弟子，先天境后期。

第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被邪派高手伏击，受了不轻的伤。至于原主人的灵魂去哪了，他不知道，也不敢细想。

第三，有一个叫萧衍的武道宗师境男高手，是原主人的师兄兼官方CP，对“陆清寒”一往情深，而且已经表现出了十分明显的追求行为。

第四，他是一个直男，钢铁直男。

第五，他打不过萧衍。先天境后期对武道宗师境，差了一个大境界，正面对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第六，千里神行符还有四张，敛息丹还有七颗，踏云靴是永久装备。他的氪金家底还算厚实，但也经不起天天这么烧。

苏铭掰着手指头算完这六条，得出了一个结论：他必须离萧衍越远越好，至少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绝不能再让那个男人碰到他。

但问题是，怎么回去？

他试着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客服、GM，甚至是退款渠道，但没有任何回应。他唯一能调出来的就是角色面板和背包，还有一个灰色的“主线任务”界面，上面所有的任务状态都显示着“进行中”，但没有一个是关于“穿越回现实世界”的。

苏铭不死心地在背包里翻了个底朝天，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跨界传送符”“时空逆转丹”之类的东西，但翻遍了所有角落也没找到。他这个八万块的氪佬号，在游戏里能横着走，但在现实层面，连个客服都找不到。

绝望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苏铭很快把它压了下去。他是一个能在游戏里连肝七十二个小时不睡觉的男人，抗压能力早就练出来了。既然暂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那就先活下去，一边适应这具身体，一边寻找线索。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敛息丹的效果还在，他身上的真气波动完全被掩盖，加上踏云靴的加持，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应该没人能找到他。这片山谷灵气充沛，环境清幽，暂时当做落脚点也不错。

苏铭走到小溪边，蹲下来想洗把脸。月光下，水面如镜，倒映出一张让他愣在原地的脸。

那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绝美面孔。五官精致到了极致，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用最细的工笔勾勒出来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清冷傲气，像万年不化的冰峰上开出的一朵雪莲。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太阳穴下淡青色的血管。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但唇形极美，微微抿着的时候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这张脸他在游戏里看了三年，但在现实中亲眼见到，完全是两种概念。

苏铭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水中的美人也跟着捏了捏脸颊，动作一模一样的蠢。

“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他对着水面嘟囔道，“掏出来比你都大。”

话一出口他就僵住了。因为他想起来，他现在掏不出来了。

他，苏铭，一个死宅，现在拥有一个苗条纤细、前凸后翘、肤白貌美的女性身体。而他最大的资本——虽然平时因为肚子太大很少能亲眼看到但一直引以为傲的那个东西——没了。

苏铭捂着脸，发出了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次哀嚎。

哀嚎完之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在翻背包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东西——一颗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珠子，名称叫“阴阳逆转珠”，品级是“传说”，备注写着“可暂时逆转使用者性别，持续一个时辰”。

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他完全没印象，可能是某次充值的赠品，也可能是活动抽奖抽到的，当时他肯定是觉得这东西没用就直接扔背包角落里吃灰了。

但现在，这颗珠子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性别逆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暂时变回男性身体！哪怕只是临时的、虚幻的、道具效果，那也是男性！

苏铭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那颗阴阳逆转珠，托在掌心仔细端详。珠子有鸽子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流转着蓝色和粉色的两股光芒，互相缠绕却又泾渭分明，散发着一股玄妙的气息。

但是——持续时间只有一个时辰，而且没有写冷却时间，也没有写是否可重复使用。苏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现在就用。总共就这一颗，用完了就没了，得省着用在刀刃上。

他把珠子小心地收回背包里，然后开始认真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他需要搞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和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他刚才传送得急，没有设定具体目的地，千里神行符是随机传送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其次，他需要找一个有人烟的地方打探消息，但不能暴露身份。陆清寒是太虚剑阁的弟子，名声在外，认识她的人肯定不少。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能顶着这张脸到处晃悠。

最后，他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既然他是从游戏里穿越过来的，那回去的线索一定也在这个世界里。也许是某种禁术，也许是某件神器，也许是要完成某个任务，总之他得去找。

苏铭从背包里翻出一顶带面纱的斗笠戴上，遮住了陆清寒那张辨识度太高的脸。然后他催动踏云靴，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轻羽般飘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踏云靴加持下，他一步就能跨出十来丈远，施展轻功如履平地，而且几乎不消耗体力，比他在游戏里操作的时候爽多了。

他沿着山谷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远处山脚下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那应该是一个小镇或者村庄，规模不大，但足够他打探消息了。

苏铭放慢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山道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月光，身形颀长，肩上扛着一柄几乎跟他一样高的巨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狂野不羁的气息。他穿着一件半敞的黑色短打，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嘴角挂着一抹慵懒又危险的笑意。

苏铭认识这个人。

顾长渊，魔道第一刀客，武道宗师境中期，在游戏设定里，他是陆清寒的死对头，也是——暗恋陆清寒的人。

是的，又一个。

苏铭瞪大了眼睛，看着顾长渊从山道拐角处慢悠悠地走出来，肩扛巨剑，嘴角带笑，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着野兽般的幽光。

“陆仙子，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山里走，不怕遇到坏人吗？”

顾长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痞气，和萧衍那种端正克制的温柔完全不同。他打量了一下苏铭身上的素白长袍和头上戴的斗笠，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铭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刚用一张千里神行符从一个男人的怀里跑出来，转头又撞上了另一个更麻烦的。而且这位是魔道的人，不讲规矩，不按套路出牌，在游戏里就是个疯批人设，见面就是干。

最要命的是，他打不过。

先天境后期对武道宗师境中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还要多，就算他把背包里所有道具都砸出来，胜算也不会超过三成。

“你认错人了。”苏铭压低声音，试图让陆清寒那副清冷的嗓音听起来粗犷一些，但效果堪忧。

顾长渊笑出了声，笑得肆无忌惮，在山谷里回荡开来。他把肩上的巨剑往地上一顿，地面龟裂出一道三尺长的裂缝，然后他歪着头看着苏铭，眼神里满是促狭和玩味。

“陆清寒，你的真气波动能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我这双眼睛——”他指了指自己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是专门为你生的。”

苏铭的胃又开始翻搅了。

他突然觉得，被萧衍公主抱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了。至少萧衍讲道理，有规矩，不会像这位一样上来就是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台词。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铭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已经悬在了背包里最后一张千里神行符上。

顾长渊收起了笑容，眼底的玩味褪去，换上了一种苏铭看不太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没有戏谑，没有痞气，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我想告诉你，太虚剑阁的人正在满世界找你。你师父发了江湖追杀令，说你被邪派高手袭击后失踪，生死不明。”

他顿了顿，嘴角又勾起了一丝笑意，但这次的笑意里多了几分锐利的东西。

“而我刚好知道，袭击你的那些邪派高手，是谁派来的。”

苏铭的手指停在了神行符上。

他想起来了，陆清寒身上这些伤，是在一场伏击中被魔修围攻留下的。他以为只是随机事件，但现在听顾长渊的意思，这背后似乎另有隐情。

“谁？”他听到自己问。

顾长渊没有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收回目光，直直地看向苏铭，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陆清寒被面纱遮住的轮廓。

“告诉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顾长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痞子模样。他往前迈了一步，巨剑随意地扛在肩上，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出了他的条件。

“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