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刺破雾气，城市工厂停工一晚，却并没有彻底停摆。

人们从美梦中醒来，除了觉得有点怪没有其他反应，就连官方发布的全市瓦斯泄漏公告也没人在意。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们，接受能力高，适应能力强。除了偶尔会看到些怪东西，他们的日常生活还挺有趣。

商店街边的小洋房，二楼艾莉的卧室。

纤细的眉毛微颤，艾莉逐渐从睡梦中苏醒。

盯着干净的天花板，她整个人有些失神。之前那一切宛如梦境，也确实梦幻，如此不真实，如此让她不敢置信。

她活下来了。并没有因为伤害母亲而引发诅咒死亡，反而被对方解除了身上的所有桎梏。

“我该怎么办……”

浑身的重担卸下，彻底冲出鸟笼的小鸟，望着灿烂的天一时不知飞往何处。

“上学？工作？吃饭？”她爬起身，脑海中闪过各种选择，以及自己该如何带着两个妹妹生活在这个世界。

她原以为自己脱离母亲之后会有明确的路线。可真当这一刻降临，她的脑子比往常更加繁杂，各种各样的可能出现在脑海中：伤害母亲、背叛组织被追杀、换一座城市崭新生活却没有身份、照顾两个妹妹、工作加班……

思绪太多，想法也太多，直到门外传来两声脚步，以及聒噪的吵闹声。

她转过头，见房门被推开，穿着白色睡衣的殷站在门口。

对方那张小脸上同样写着迷茫，跟自己姐姐一副模样。

“大姐，小妹去母亲房间了。”

“我知道，问题应该不大。那个女人应该……”

剩下的话她没说。她们两姐妹都知道，如今那个女人只剩下一具空壳，里面的东西在梦中已经被她们亲手解决。

走廊尽头的卧室，天边一缕晨光照进室内，打在转喜为忧的鸢花脸上。

醒来第一时间，她就冲进了母亲的卧室。原本以为面对的会是一具尸体，没想到对方还活着，只不过母亲光有呼吸心跳，却怎么也醒不来。

她握着母亲的小手，鼻尖一酸。

“母亲，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有阻止大姐。”

“求求你醒来吧。”

她感觉自己眼睛胀胀的，感觉有什么要流出来，但却始终卡在心间。

还没等鸢花琢磨明白，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小妹开一下门。”

那是大姐的声音，但门已经被鸢花彻底反锁。除非对方想要破门而入，否则绝对别想进来。

“母亲都被你杀了，你还过来干什么！”

凄厉的吼声从门内传出。艾莉额头顶着房门，身上没太多情绪。

“我想确认一下母亲的情况。”

“别假惺惺作态！母亲现在还活着！对，就和你想的那样，只是个植物人而已。所以你想干什么，再杀死一次母亲吗！”

“你这个弑母的罪人！我是不会让你和母亲见面的！”

对方吼着，原本坚硬的木门突然变软，一张狰狞的鬼物巨脸便浮现在门扉。

这是小妹的能力。赋予死物生者的力量。而现在母亲的房间已经被她的能力同化，全部变为生者，这些鬼物纷纷狰狞着一张可恶的脸，紧盯着门外那两个弑母凶手。

“你怎么和大姐说话的！”

一旁的殷再也忍不住小妹这种对大姐不敬的语气：“大姐这也是为了我们好，还不赶快让她进去啊。”

“不要！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进来！”门内的小妹语气很决绝，“都是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母亲明明对我们这么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放过母亲呢。”

面对小妹的质问，两人不知该如何应对。母亲好吗？最近的确很好，好到非常不自然。就连母亲临死前也给她们解除了身上的桎梏。

虽然她们现在同样是非人，但却彻底获得了自由。而这自由的代价，就是她们亲手杀了母亲。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艾莉呼出一口气，收回了紧绷的表情，脸上重新挂回轻松温和的笑。

她拍了拍二妹的肩膀：“错在我们，小妹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布满狰狞表情的房间墙壁，那些愤恨的眼睛齐齐盯着她们。这是小妹的态度，誓死不原谅的决心。

下了楼，来到客厅，这里早有客人等候许久。

同事B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手上翻着文件。在她身边，一群穿着白色斗篷的人静静处理着事务。

艾莉将二妹揽在自己身后。她知道对方过来是兴师问罪的，毕竟母亲在组织里是干部级别的人员，这么一位高层被杀害了，不来清算是不可能的。

“别这副态度，我过来只是做个检查而已。清算是其他部门的事儿。”

同事B掸了掸烟灰，瞅都没瞅楼梯口那战战兢兢的两人。

“而且你们的母亲早就安排好了……”她掐灭烟头，转过头一脸戏谑地看向艾莉。

“在计划初步拟定前，她就猜测到自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安排过：如果自己死后，她最爱的三个女儿之后也得好好正常生活。老大那儿也答应了不会干涉你们的生活，你们可以一如往常上学工作甚至谈婚论嫁。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只是个普通人，如果魔女真的死了的话。”

她说完这一长串话，呼了口气，略带疲惫地站起身，眼中的戏谑变得更加明显：“可我万万没想到，她所说的‘生命危险’居然是被自己的女儿干掉吗。”

说着，同事B眼中闪过一点厌恶，但又有几分同情。魔女干的事她又不是不清楚，不过最近的魔女的确是换了个人。

所以她才搞不懂，和魔女相处时间最久、同样也是最了解她的女儿们，为何会察觉不到魔女的变化，以及做出正确的选择。

“别杵在这儿，跟我一起上去。我现在要检查一下魔女的现状。”

她说着又看了眼周围的人：“全员警戒，连只耗子都别给我放进来。”

其余教会干员纷纷点头领命，然后消散于阴影之中，全员警戒着周围的境况。

同事B踏上楼梯。身后的两人犹豫着，最终还是跟在她身后。三人来到了那扇浮现着怪脸的门前。

“开个门。”

门后的鸢花犹豫了。她能看见同事，也清楚对方身后跟着自己那两个姐姐，所以她才会纠结要不要开门。

“都是姐妹，把关系弄这么僵干嘛呀。”同事随口一劝，但见没什么效果，她叹了口气，“唉，有我在这两人也不敢造次。我保证她们俩进去不会干些啥。而且这次我过来是检查你母亲，是死是活，到底是啥情况。”

门后没有声音。过了片刻，那扇长着怪脸的门突然消散，门也自然打开了。

三人进入卧室，就见到跪在床边、两只手握着母亲的鸢花。

现在对方没有了一点可爱的模样。粉色的卷发乱乱的，那双浅金色瞳孔中满是血丝，还有的就是那愤恨的眼神，紧盯着那两个姐姐。

而周围墙壁上那些怪脸同样也在盯着这两个凶手，仿佛若对方做出任何举动，就会离墙而出，一口咬下两人的脑袋。

两个姐姐看着一脸凶相的妹妹也有些心虚。艾莉想缓和关系开口说话，却被对方那双愤恨的眼睛瞪了回去，只好闭嘴不言，看着同事B的动作。

对方先是手搭在母亲的额头上，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摘下墨镜看了好几眼母亲的状态，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放心，没死透。”

“要不了多久，就会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