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从晚自习教室出来,书包里塞着明天要交的物理卷和那本笔记本。四月夜风还带点凉,她拉了拉校服外套拉链,沿着后街往公交站走。
后街是老城区这一片的背巷,路灯坏了三盏,悬浮轨道的影子从高架桥上投下来,一格一格切在柏油路面上。便利店、拉面店、自动贩卖机——都还亮着,但人不多。
她本来该直接去公交站的。
但走到一半,停了。
巷子深处,垃圾桶旁边,有声音。
不是老鼠。是某种……低频率的、像狗喘又像骨头摩擦的声响。“呵……嗬……”,伴着黏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晓月握紧了书包带。
她应该走的。沈若棠说过别乱来,特异科擦屁股次数有限。
但那声音……在朝她这边挪。
她退到自动贩卖机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巷子底,一只东西正从阴影里往外爬。
大致是犬科动物的骨架——但骨架外面裹着一层黑膜,膜下有荧光绿的脉络在搏动,像某种劣质的生化特效。头骨缺了一块,露出里面暗红的肉,眼眶里两个黄点,没瞳孔。
……畸变体。
新闻里见过。教材上面有提到,这东西被叫做“蚀犬”,D级游荡型,通常出没在芽素污染区周边,皮糙肉薄但速度快,成群的话能撕了普通成年人。
但这只看起来……有点瘦。膜下荧光也很暗,像是饿了好几天,或者被什么东西追过。
它忽然停住,黄点转了过来——
……看来是盯上她了。
林晓月后背一凉。手伸进书包,指尖碰到笔记本封面那颗缺角的星——
比昨晚更烫。像一块烙铁贴着掌心。
“检测到威胁。精神压力阈值……重估中。”那个金属摩擦似的声音又出现了,但比昨晚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像在扫描,“适格者‘林晓月’,战斗姿态——是否展开?”
林晓月没答。
她看着那只蚀犬弓起背,黑膜下的肋骨架“咔”地错开一声,后腿蹬地——
跳起来了。
“——展开。”
她闭眼的那一瞬,光从书包里涌出来。
还是那样——黑发褪成雪白,蓝白短袍覆下,腿部装甲从脚踝缠上来。镰刀在手里凝实的瞬间,她甚至没来得及想“怎么用”,身体已经先动了。
镰柄横架。
“铛——!”
蚀犬的爪子磕在镰柄上,没划进去——镰刃表面的震纹荡开一圈波纹,爪尖的金属嵌片(这玩意儿爪子上怎么有金属?)被震得“嗡”一声弹开。
林晓月借力旋身,镰刃顺势横扫——
但蚀犬没硬接,它弹开后退,黄点盯着她,喉咙里滚出“咯噜”一声,像在评估。
……这么聪明?
不对。普通蚀犬没这么……谨慎。课本上面里说D级的东西只要有伤人的能力,那就一定不会高于发狂野兽的智商。
但是这只盯着她的镰刀看了两秒,然后——它转身就跑。
林晓月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它在观察我。或者——有人在放它出来探路。
她赶忙去追。
蚀犬窜进巷子更深处的岔口,那儿连路灯都没有,只有高架桥底的阴影堆着。她跟着拐进去,镰刀在手里放低,震纹调到一个很低的频率。
巷子尽头是一段废弃的卸货区,堆着锈蚀的集装箱。
蚀犬窜到第三个集装箱旁边,忽然停住,黑膜下的荧光绿脉络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它整个“溶”进了集装箱底部的阴影里。
……就这样没了?
林晓月放慢脚步靠近。
集装箱底部,阴影比别处深。她蹲下,镰刃轻轻点在阴影边缘——
“嗡。”
不是她发出的震颤。是阴影本身在……回应?像有一个更低频的振源在底下共鸣。
她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三秒,然后直起身。
“别追了。”她对着空气说,“你再往前走三步,那东西有可能会从你背后上来。”
身后没人应。
但五秒后,巷口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皮鞋踩在柏油上,咔、咔。
“感知还不错。”
沈若棠从巷口转出来,风衣下摆在风里晃。她手里没拿咖啡,换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屏幕蓝光照着她的下巴。
“你跟踪我?”林晓月没转身,镰刀还拎着。
“下班路过。”沈若棠走过来,扫描仪的探头对准集装箱底部的阴影,“……有芽素残留,浓度很低,但指向性明显。这不是野生蚀犬,是有人放出来的探路狗——喂点芽素,让它闻星契碎片的气味儿,看哪儿有反应。”
她顿了顿,看向林晓月。“蚀犬能找到你,说明这片区域芽素浓度比备案里高。我查了,这半个月老城区这边D级畸变体目击报了七起,特异科还没来得及清。”她抬头看了看高架桥,“灰巷组上个月在附近有过活动记录,走私还是啥的,没查清。”
她走回林晓月面前,目光落在镰刀上。
“你刚才那下调频——谁教你的?”
“……没人教。”林晓月老实说,“就是……能调。”
“嗯。震颤频率自主可调。”沈若棠若有所思,“星契院十二主系里,没有任何一系的能力描述包含‘频率调节’这个概念。你这把镰刀——”她伸手,虚虚碰了一下镰刃的震纹,指尖被震得麻了一下,她缩回来,“——可调频,意味着你只要能够了解目标的固有频率。理论上,没有你破不了的防御。只要敲对地方。”
她重复了笔记本里那句。
敲对地方,一切都会裂开。
林晓月看着她。
“你早就知道这句?”
“笔记我看了。”沈若棠耸肩,“摊主老头那摊子今天我去看了,人没在,摊位也没了。只留了个空布,上面用粉笔写了‘收摊,不回了’。”
林晓月心里咯噔一下。
“……人没了?”
“嗯。黑市那边有点风声,说最近在扫碎片贩子。”沈若棠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到了,“你那本,可能是最后几本流出来的之一。”
她转身,风衣下摆扫过锈蚀的集装箱边缘。
“走了。变身收了吧,巷口有监控,虽然坏了两盏但第三盏还能拍。”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明天有空来局里一趟,给你那把镰刀做个‘非标武器备案’——不然下次你震塌个啥,保险不赔。”
林晓月看着她走远,才闭眼:“收。”
白光褪回黑发校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淡淡一道蓝印子,像震纹的残影,几秒后也散了。
高架桥上,一列夜班悬浮车滑过去,蓝光扫过巷子底那片阴影。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