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要去外地待几天，之前攒了不少活儿没处理。”王秀兰把几件衣服叠进箱子，手上的动作很是麻利，“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嗯。”
“冰箱里有菜，不想自己做就叫外卖。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硬扛着。”
“知道了。”
王秀兰拉上拉链，站起身看了林晓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后伸手捋了一下她额前的头发。
“晓晓乖。”
门关了。
脚步声和引擎声先后远去，楼道安静了下来。
冰箱压缩机嗡地响了一声，又停了。
只剩下客厅里滴答滴答的声音。
林晓靠在床头，将目光投向窗外。
对面楼阳台上晒着被子，碎花被套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又瘪了下去。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巴不得能像这样在家待一整天。
现在真待上了，反倒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拿起来刷了两下，又放了下来。
不知道薇尔怎么样了。
她应该跟着赛琳娜回王都了吧。
这次巡视跟预想的不太一样，好歹没出什么大岔子。
自己没给艾莉西亚丢脸，那些贵族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想到这，林晓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那边的事在她心里变得这么重了？
她又想起了洗澡时脑子里冒出来的那句话。
「什么叫像，我不就是艾莉丝吗。」
林晓有点分不清了。
到底是艾莉丝的记忆在影响她，还是她真的那么在意那边的人？
如果是前者……
她没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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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还是亮的，林晓却坐不住了。
一个人待在家里，原来是这么闷的一件事。
她光着脚下了床，连拖鞋都没穿，径直走到苏晴家门口。
门锁着。
她愣了一下。
对了，苏晴今天还有课。
要不，就在这等会吧。
她应该过一会就回来了。
林晓抱着腿蹲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太阳还没落，铁皮门晒得有点发烫，隔着衣服传过来一点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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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走廊响起了钥匙声。
苏晴拎着两袋菜上楼，看见门口蹲着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披着，光着脚，缩成一团靠在门板上。
像只没人要的猫。
“林晓？”
苏晴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地上。
林晓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迷蒙。
她没注意到苏晴回来，等的时候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王秀兰之前发过消息，说林晓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苏晴没想到她会不声不响地蹲在这等。
刚想蹲下来说点什么，林晓已经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番茄从袋子里滚了出来，咕噜咕噜滚到楼梯口。
认识了林晓快十九年，苏晴还从没见她像这样过。
以前那闷葫芦，遇事就往房间里一钻。
这会儿蹲自己门口，跟个受了委屈的邻家小妹似的。
苏晴的脸有点烫。
她腾出一只手搭在林晓背上，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先进屋。”
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钥匙，把门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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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做了两道菜。
番茄豆腐，清炒丝瓜。
都是林晓现在能吃的。
她本来是打算做番茄炒蛋的。
蛋都打了一半，才想起林晓不能吃荤。
吃饭的时候，苏晴问起这几天的事。
林晓一件一件讲，从医院到回家，讲到最后，说了句。
“我没了……”
苏晴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没了？！”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没了是什么意思？人没了？
“那玩意没了。”
林晓扭扭捏捏地朝着自己的下半身指了指。
苏晴把筷子搁回碗沿上，磕出一声轻响。
她松了口气。
原来没的是那啥……
苏晴刚要重新拿起筷子，手又停住了。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小时候她说过要嫁给林晓……
不，原话其实是要林晓嫁给她。
五六岁的事，大人都当笑话听。
苏晴自己也以为是童言无忌。
可后来有些晚上，她也会想，万一呢。
万一以后真跟他——
算了。
苏晴苦笑了一下，往林晓碗里夹了块豆腐。
“吃饭。”
以后大概只能做姐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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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从头到尾都是苏晴在说，林晓则在一旁听着。
什么食堂新出了道难吃的菜啊，解剖课上有人晕倒了啊。
诸如此类。
“那哥们儿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凳子角上，声音特别脆。”苏晴比划了一下，“老师脸都白了。”
林晓嘴角偶尔动一下。
算不上笑，但也不像下午那样愁眉苦脸了。
苏晴说着说着慢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林晓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眼底下青了一圈。”
苏晴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搁在茶几上，没再多问。
天黑了，林晓站起来。
“我回去了。”
“别回了，”苏晴说，“今晚就在我家睡。”
林晓一愣，摇头：“那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话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
苏晴笑了笑。
“咱俩现在都是女孩子。一起睡个觉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晓张了张嘴。
没法反驳。
“……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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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的时候，林晓才想起没带换洗的衣物。
但现在又不方便回去拿。
苏晴从衣柜里翻了套自己的睡衣给她，发现她没内衣，又从柜子底层拽出一件初中时穿过的小背心。
“可能紧了点，凑合穿。”
林晓犹豫了一秒，还是套上了。
背心勒在身上，肩带卡得不太舒服，但确实比不穿强。
灯关了。
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里漏了进来，横在地板上。
两个人躺在床上，苏晴侧着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往事。
聊着聊着，林晓没再接话。
睡着了。
苏晴也闭上了嘴。
偏过头看向了林晓。
月光照着半张脸，脖子又白又细，从领口里露出一截锁骨。
苏晴伸出手，轻轻摸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
皮肤底下有东西在跳。
然后，她突然想掐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只手已经跟着放了上去。
十根指头扣在林晓的脖子上，只需要稍微使点劲……她就可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苏晴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
刚才那一瞬间，不是生气，也不是冲动。
只是单纯的欲望。
像渴了想喝水一样自然。
苏晴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一个白色药瓶。
标签上印着精神科的药名，旁边一栏副作用列了半页纸。
瓶盖拧开过，又拧回去过好几次。
里面的药一粒都没少。
她倒出一粒，搁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仰头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