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道再细微不过的伤口,与看似全然没有关联的景象,云白的心魔便再度发作。
云白浑身僵滞,拼了命地想抬起手臂,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内力在经脉中奔涌,甚至四肢都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她想要开口说话,却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殷云月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她刚才还因为云白不顾一切冲过去护住殷十九的狠劲而有些发怵,可现在看到云白忽然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当她是吓呆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云白竟然被自己的布置吓呆,仅仅因为一个殷十九就束手就擒、任人宰割,殷云月简直快要得意疯了。
“哈哈哈哈!你们瞧瞧!瞧瞧她这副样子!”殷云月笑得长刀都在手里打颤,转头对着身后的少年们大声嘲笑道,“平日里不是很威风吗?不是谁都瞧不上吗?怎么现在像个稻草人一样站在那儿连动都不会动了?殷云白,你该不会是被我一刀吓傻了吧?”
少年们应声哄笑起来。
殷十九脸色一变,举剑上前,却被几个少年团团围住。任他武功如何高出这些少年,也终究身上带伤。僵持还好,若要在几人的包围下来到云白身边,对他来说就有些过于困难了。
冷汗因为急切布满殷十九的全身,他拼命呼喊:“云白!”
尽管如此,云白仍是一动不动,眼神空茫。
殷十九别无他法,唯有拼死相搏,以伤换伤,怒喝一声,毫无顾忌地向着四周的几个少年劈去。他眼底的戾气终于再度浮现,冷冷地盯着身边的几人,以及远处的殷云月。
那几个少年虽被他吓了一跳,可见他身上伤口渗出血来,便也不那么怕了,彼此相互照应,死死将殷十九堵在角落。
殷云月越发得意,走上前去,用刀背拍了拍云白的肩膀,动作轻佻而侮辱。云白依旧一动不动,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发颤的睫毛说明她还有意识。
殷云月将脸凑到她面前,近到几乎能碰到她的鼻尖,压低声音说道:“你那个小跟班叫什么来着——十九?你放心,等我把你收拾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她不是不记得殷十九的名字,只是故意装作忘记,以此来侮辱云白。
可偏偏唯有这句话,或者说唯有殷十九的名字,穿过了翻涌的血色和此起彼伏的幻听,落在云白耳中。
殷云月要动十九。偏偏是这个时候,在她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时候。
恐惧——这是云白今生甚少真正感受到的恐惧。
她死过一次,死本身对她来说并不可怕。哪怕死在魔教,云白也只是怀着憎恨而非恐惧死去。
但殷十九不同,他人的死与自己的死终归不一样,而陌生人的死与亲近之人的死更是天壤之别。
恐惧之后便是愤怒,前日殷十九还躺在云白膝头沉沉睡去,云白刚刚教会了他青阳剑与无名心法,殷十九甚至还答应过云白绝不会留她独自一人。
愤怒仿佛火焰,自五脏六腑之中烧起来,沿着经脉一路烧到四肢百骸。云白深吸一口气,将本已不听她调度,暴走的内力强行压入丹田,再粗暴地催动它们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这一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身体各处的疼痛更加剧烈,只是云白并非无法反抗。
无名心法的阴寒内劲在她体内轰然爆发,除了痛苦之外,她还感到刺骨的冷意从周身穴道中蔓延开来。
殷云月正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去,招呼一个少年从殷二十六手中拿走了功法。殷二十六还想抵抗,却跑不动,被一脚踹倒在地上,抽搐着难以爬起。
她轻而易举地拿到了功法,兴致勃勃上下抛动着,准备先折磨殷十九给云白看看。只可惜今日并没带鞭子。
可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剑锋割开空气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背后袭来,殷云月连忙举起长刀反手向后格挡,刀剑相交的刹那,她只觉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酸麻起来。
等她稳住身形回头看去,只见云白已经不再僵硬。她站在原处,眼神冰冷,发簪掉落,鸦羽般的黑发披散下来,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微微颤动。
殷云月在一瞬间感到心悸,以至于她没能像往日那般嚣张地说些什么。随后,下一刻云白便举起了剑。
她的剑与方才相比,几乎不像是来自同一个人的招式。殷云月几乎看不清剑身的轨迹,只能看到一道接一道的银白色剑光。
剑尖自下而上挑起,殷云月勉强格挡,刀身上传来一股阴寒内劲,冻得她虎口发麻。第二招紧跟着劈下,她狼狈地滚地躲开,肩头却被剑锋扫过,留下一道血痕。
还未等殷云月变换招式,下一剑已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她根本来不及招架,只能一退再退。
云白此刻的剑法毫无保留,每一剑都是前世身为云家少主该有的水准。甚至可能比前世更加果决凌厉,因为前世的她没有哪一瞬间,有这般滔天的愤怒。
殷云月终于慌了。她一边勉强格挡一边朝身后尖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
那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他们武功不比殷云月,被云白吓得待在原地不敢动弹,而若不是殷十九也愣在原地,他们早被殷十九抓住破绽,打倒在地。
听见殷云月的怒骂,他们犹豫了一瞬,还是咬着牙冲了上来。
可云白已经杀红了眼,她以一敌多,连殷十九都无法插足其中。仅仅只是眨眼间,那几个少年便纷纷败在云白剑下,大多只需一剑,他们便被打落兵器,身负重伤,连滚带爬地逃离此地。
最后只剩下殷云月一个人,被云白逼到了院墙根下。
她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长刀横在胸前,刀尖止不住地发抖,根本没法阻止云白的剑尖抵在她的咽喉上。
殷云月浑身冰冷,云白的剑身上多了一层冰霜,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但殷云月身上的寒意究竟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云白,她也不明白。
“你……你敢杀我?”殷云月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在硬撑着放狠话,“娘不会放过你的!”
云白眼底带着杀气。她举剑挥下,殷云月只觉身上一痛,便彻底失去知觉。她身上多出数道伤痕,跌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