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冻结了一样。

甜甜靠在病床上，手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肩膀。

白灵站在病床旁，而我则站在两人之间。

刚刚进门时看到的画面，还停留在脑海里。

白灵抓着甜甜的肩膀，而甜甜脸色发白。

那一瞬间，我甚至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了过来。

“放开她。”

我的声音有些冷。

白灵怔了一下，慢慢松开手，辩解道：

“云云，不是妳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看着她，胸口闷得难受。

“我刚刚看到的画面难道是假的吗？”

白灵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又把话语给吞了回去。

因为她没办法说。

而甜甜也没办法说。

“我只是想问她一些事情……”

白灵低声开口。

“问事情有需要抓着她吗？”

我皱起眉。

“甜甜都已经不想回答了，妳为什么还要逼她？”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灵低着头不发一语。

这让我发现，原来有些沉默，比争吵还更让人生气。

因为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说话啊。”

我忍不住开口。

“妳平常不是很会说吗？”

白灵的睫毛颤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回答。

甜甜看着两人，心里越来越慌。

她发现事情正在朝着她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云云。”

甜甜终于忍不住开口。

“事情真的不是妳想的那样，白灵她没有——”

我回头看向她，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

“那你告诉我原因。”

甜甜瞬间沉默了。

我看着她，甜甜低下头，没有说任何话。

病房再次安静。

那种感觉忽然让我感到有些烦躁。

因为她们明明就在我面前，可是却像是在瞒着我什么。

“又不说。”

我低声开口。

甜甜握紧被单。

“……”

我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好看。

“一个不说，另一个也不说。”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是吗？”

没有人回答。

白灵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怎样？”

我看向她。

白灵再次沉默，胸口忽然有些发疼。

因为她发现，她根本没有办法解释。

不能说姐姐的事，也不能说失忆的事，更不能说她为什么会失控。

她什么都不能说。

而此刻的云云，正在一点一点远离她。

“云云。”

她往前一步。

“你先听我说……”

我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个动作出现的瞬间，整个病房都安静了。

甜甜愣住了。

白灵也愣住了。

因为那是一个本能反应。

而有时候，本能比任何话语都还要伤人。

白灵站在原地，瞳孔失去高光。

我看着这一幕有些动摇，但很快又移开视线。

“我现在有点乱。”

我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刚刚那个样子，我真的很不舒服。”

白灵低着头，指尖微微发抖。

“我没有想伤害她。”

她的声音很轻。

“从来没有。”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我问。

白灵沉默，因为她没办法回答。

而这份沉默，落在我眼里恰好就像默认。

我感到有些疲惫，明明事情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但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

“算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不想知道为什么了。”

白灵猛地抬头，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云云，我——”

“你先出去吧。”

我直接打断她的话。

白灵整个人怔在原地，嘴巴张着像是没听清楚。

过了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沙哑着说道：

“什么？”

“我说。”

我转过身低着头，没有看她。

“你先出去，我想要冷静一下。”

这一次，我的声音没有刚刚那么冷。

反而有些疲惫。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也不想再猜来猜去。”

“让我安静一下，好不好？”

白灵看着我，眼神一点一点暗下去。

因为她知道，这已经不是刚刚那种冲动的气话了。

而是认真的。

甜甜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她知道。

对于白灵来说，最痛的其实不是争吵。

而是被推开。

她想挽留，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白灵沉默了很久后，才像是终于找回该怎么说话。

“好……”

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慢慢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向前一步都费尽力气。

像是在等什么。

等着我开口，等着我叫住她。

等事情出现转机。

可是没有。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走到门边时，她终于停下。

手握着门把，却迟迟没有推开。

因为她发现自己有点害怕。

害怕走出去之后，有些东西就真的变了。

她回过头，看向病房里。

甜甜低着头，而我坐在病床边。

没有看她。

看着这一幕，白灵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女孩。

会拉着她的衣角，会甜甜的喊着姐姐。

会因为找不到她而坐在原地哭泣。

可是现在，那个女孩已经不记得她了。

甚至亲口让她离开。

胸口忽然疼得厉害。

白灵用力咬住唇，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可眼眶还是一点一点红了。

她低下头轻声开口。

“对不起……”

声音很小。

像是在对云云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她终于推开门，走了出去。

———

门在白灵走出去后轻轻关上。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边久久不语。

甜甜看着我想开口。

却又不知道该和我说什么。

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胸口忽然有些闷。

明明刚刚还很生气。

可是现在安静下来之后，却没有想像中那么痛快。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就好像……自己把什么重要的东西推远了一样。

过了很久，我才低声说：

“甜甜，我是不是很过分？”

甜甜怔住。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我刚刚真的很生气。”

“我看到她抓着妳。”

“或许她没有骗我，她真的没有做什么，可是看着那个画面，我脑袋一下就乱掉了。”

甜甜沉默。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其实也不能怪云云。

如果换成任何人，看到刚刚那个画面，很大概率都会误会。

———

病房外的走廊尽头。

白灵靠着墙站着。

她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一开始还只是红了眼眶，后来眼泪却再也止不住。

一滴。

两滴。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眼泪还是不停滑落。

十二年，她找了云云十二年。

好不容易找到，可现在却只能站在门外。

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慢慢蹲下身，额头抵着膝盖，眼泪无声地落下。

这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

门的另一边，是她找了整整十二年的亲妹妹。

也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失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