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简一单发来的消息。
「今天有空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简一单主动发消息,这件事的稀有程度大概相当于S级事件。
「有。怎么了?」
「能来我家一趟吗?有点事。」
有点事。这三个字从简一单嘴里说出来,可以涵盖的范围太广了。可能是让我帮她搬书,可能是图书馆的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不过她既然说“有点事”,大概就是真的有事。
「行。几点?」
「现在。」
我看了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随时会下雨。我犹豫了大概两秒,起身换了件外套。上次去她家是躲雨,这次是赴约。区别在于,上次是意外,这次是主动。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区别有什么意义。
到简一单家门口的时候,铁门还是和上次一样,灰墙黑瓦,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我抬手正要敲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简一单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扎起来,散在肩上,发尾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眼镜还是那副眼镜。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路。
玄关还是那个大到空旷的玄关,客用拖鞋已经摆在门口了。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动作和上次一模一样,然后是那句一模一样的话:“你先换鞋,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的时候,她已经端着两杯水坐在沙发上了。茶几上还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每一块的大小差不多,排列得整整齐齐。
简一单切兔子形状的苹果。这个画面在我的认知体系里找不到任何参照物。
“吃。”她只说了一个字。
好冷酷啊……
我拿起一块。苹果很甜,脆度刚好。她看着我吃完一块,然后又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圈。
“最近图书馆那边,”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谢谢你帮忙。”
“没什么,反正午休也没事做。”
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让我思考一下……
“最近在看一本轻小说,讲的是......”我顿了顿,“算了,你不会感兴趣的。”
“什么类型的?”
“就......日常那种。”
“哦。”她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那面墙的书架我上次就注意到了,但没仔细看。她从书架第三层抽出一本书,书脊是深蓝色的,封面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一行烫银的书名。
“这本……”她把书递到我面前,“送给你。”
我接过来。书不算厚,纸张的边缘微微泛黄。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很工整,但写得极小,像是怕被谁看到一样:
「希望你喜欢。—简一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这是她的书。她自己的书,不是图书馆的,不是别人的。扉页上写着她自己的名字,虽然被擦掉了一半,还留着浅浅的铅笔痕迹。
“为什么突然送我书?”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回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像是在暖手。但现在有20度,所以不可能。
“上次你在图书馆说,最近没什么好看的书。”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我说过吗?我想了想。好像是上周,在整理新书架的时候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新书都好无聊”。只是随口一说,连我自己都没当真。她居然记住了。而且她不仅记住了,还从自己的书架上挑了一本书,擦掉自己的名字,写上送我的话。
“这本很好看。”她补了一句,视线落在窗外,不看我,“我觉得你会喜欢。”
“什么类型的?”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翻了翻书页。纸张在指尖划过,带着旧书特有的触感和淡淡的纸墨味。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简一单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你帮了我很多。”
她说完就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向厨房。步伐很快,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关上,然后在厨房里没有出来。
“哈……”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墙上那口老钟的滴答声。
她刚才说“因为你帮了我很多”。但我帮过她什么呢?图书馆的活,大部分都是她在做。储物室那次,是我把她撞倒了。文艺社的事,她也从来不让人操心。
我想起储物室那天她被沈拾撞见之后的表现。她低着头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第二天再见她,她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安静平淡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许她不是不在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又或者,她在以这种方式向我道歉。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我想不出来别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走出来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她在我对面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水——这次是新的,刚才那杯已经在厨房的水槽里了。
“你不看看吗?”她指了指我手里的书。
“现在?”
“嗯。”
就这样,我看了半小时书后离开了。
在我走后,简一单侧躺在沙发上,“唔……好兴奋……”
简一单突然坐正,“不对!我不应该这样……但是……”她又趴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