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曦月倒是一直没催他。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的藏青色校服，叠好放在床边，然后安静地等在意识的角落里，像一只不催人出门的猫。
【第一节是神话通识课，在丙栋三楼的阶梯教室，】
她开口，语气比上次林衣来的时候更自在了些。
【你……去上课吗，还是我自己来？】
林衣想了想。上次附身他替她打了实战课，那是他的强项。文化课尤其是帝城高中的文化课他心里还真没底。
“你文科不是很好吗，”他对着镜子里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说，“你自己上不就行了。”
【…我是说，你学校应该不会教这些吧，这可是难得的汲取知识的机会，你确定不去试试】
林衣沉默了一瞬。突然发现这姑娘说话的水平虽然直白但是也蛮有道理，至少他现在选择了从心。
“……我去。”
阶梯教室比林衣想象的更大。不是边城那种几十人的小教室，这间教室至少能坐三百人。穹顶上悬着一面巨大的灵能幕布，上面正缓缓滚动着今日的课题：《神话原型的意志残留与灵格承载者的精神防护》。
林衣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周围陆陆续续有学生入座，他注意到几个女生路过时朝这边看了一眼，不是以前那种带着看笑话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重新打量什么东西的目光。
“上次实战课之后她们就不怎么敢惹我了，”洛曦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的轻快，“至少不敢当面来了。”
【那背地里呢。】
【至少昨天没人找过来】
讲台上的老师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性，灵压收敛得很好，但林衣本能地感觉到她至少是道基境。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林衣身上停留了半秒便移开了。
“洛曦月同学。”
林衣的手指微微一紧。
“请你回答一下，神话原型的意志残留有哪三种主要的防护策略。”
阶梯教室里安静下来。两百多双眼睛从前排转过来。林衣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在青峰高中学过神话学基础，但就像洛曦月说的那样，这些知识他们学学校里的课本根本没教。
【第一层是灵格过滤，让原型意志通过灵格本身的结构衰减，在承载瞬间就筛掉大部分精神污染。】
洛曦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很稳。
【第二层是锚点固化，用承载者自身的核心记忆作为心理锚点，防止被原型意志同化。第三层是外部干预，通过承兵境以上的修行者从外部切断过载的精神链接。】
林衣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回答得很好，”女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看来洛同学最近的预习做得很认真。请坐。”
教室里响起了轻微的骚动。林衣坐下的时候听见前排两个男生小声嘀咕：
“她以前上课有这么自信的嘛……”
“上次实战课你没来？她三刀就把那头三尾灵狐脑袋削下来了。”
“那跟文化课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她好像真的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林衣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教材，只不过嘴角漏出的笑意忍不住
“谢了。”
脑海里安静了两秒。
【不用谢。文化课你确实需要我。】
林衣嘴角抽了一下。这姑娘到底是不会说话还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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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是实战课，教导他们的还是林守则
上次实战课之后，林守则对洛曦月的态度并没有明显的变化，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演武场边上，双臂交叠，审视着一个个上场的学生。
但今天他点名的时候，语气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不是热情。只是以前那种"这个学生又要拖时间"的意味不见了。
“洛曦月。对战练习——对手，刘雪。”
演武场里安静了一瞬，刘雪欺负洛曦月的事情其实班里一直都有人知道，但是以往的洛曦月跟现在的洛曦月可不可同日而语，于是大家都流露出了吃瓜的神情。
而且今天只有一对一。
刘雪在众目睽睽下从队列里走出来。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一种更谨慎的、压着什么东西的眼神。她手里提着木刀，深吸了一口气，用很轻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可不会像上次那样让你偷袭得手。”
林衣没说话。他随手拎起兵器架上的法器木刀掂了掂，很好，跟模拟场景里的法器重量完全没法比，但对于教室里的对战够用了。
【刘雪擅长近身缠斗，】洛曦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她的灵格是土行孙，虽然没觉醒，但已经能给她提供一点防御加成了。但也有弱点，她习惯先防守再反击开局那三秒她不会主动进攻。】
林衣微微挑眉。这分析很精确，虽然无论怎么样这刘雪也打不过自己，但是这至少代表着洛曦月无疑是成长了
“想不出你还有这本事”
【诶？】
“你说的，文化课你帮我多长点见识。那实战课我帮你吸取点经验，扯平。”
他架起木刀。刘雪果然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压低重心，刀横身前，标准的防守起手式，等着他先动，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这样，看来上次在卫生间的遭遇终究还是让她有了点教训。
那就让她等。
林衣踏前一步，木刀斜斩而下。刘雪下意识鼓动灵力抬刀格挡，两柄木刀交击的瞬间，林衣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刀身比自己预计的轻了半分。
【她要催发灵力了。】
洛曦月的判断几乎和林衣自己的感知同时抵达。林衣没有多想，借着反震力旋身，月影步没有全力施展，只是让他的转向比正常人快了一线，刀锋已经横抵在刘雪右肋的空当上。
没有斩下去。木刀停在距离校服三寸的位置。
“胜者，洛曦月。”
林守则的声音依旧干巴巴的。但演武场里没有响起以前那种"刘雪放水了吧"的窃窃私语。因为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刘雪连灵力都没来得及彻底激活就败了。
洛曦月站在那里。木刀还架在半空。
刘雪放下手里的木刀，看了洛曦月一眼。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做了很久的梦忽然被打碎了，还没来得及整理碎片。
“……你确实不一样了。”她低声说完，转身走回了队列。
林衣收刀入鞘，不对，是放回兵器架。
洛曦月没有说话
脑海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林衣差点以为她在意识里昏过去了。
过了许久她才说道:“这是她第一次尊重我”
林衣想了想说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演武场顶上的灵能灯照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少女的肩头，落在刀身上。林衣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在意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笨拙地张开。
像是月光推开云层的第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