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南的城市也抵不过时间的推移,国庆似乎是个分界点,临近十一月,南江也开始转凉,萧索的冷风不时拂过街头,树叶的轮廓已经沾上几分枯黄,就连路过的行人都添上了几件秋装。

江离翻着手机上的日历,眉头皱的很紧。

还有几天就是半夏的生日。

说起来其实是她的收养日期,真正的生日或许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仰起头,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这是重生回来之后给夏夏过的第一个生日。上一世……唉,他不太愿意回忆了。

那时候高三忙得焦头烂额,好像就随手在校门口的面包店买了个最小的奶油蛋糕。好在半夏也不嫌弃,吃成一个小花猫,末了还揉揉肚子,笑着说,“哥,明年夏夏还要”。

可是后来没有蛋糕了。江离去读了大学,只给妹妹买了礼物,再后来她去了京北,忙的连自己生日都忘记了。再后来……

江离现在没那么缺钱了。白术给了他很多,今天还开开心心地跟他说她妈妈很满意,要他下周再去两次,他缺的是头绪。

周天晚上,半夏又跑来他家蹭饭。

这里比她自己家都亲,女孩甚至自己偷偷配了一把钥匙。江离发现的时候倒也没有恼火,反正他家的门对她来说从来都是敞着的,只是叮嘱她不要丢了钥匙,以免她自己来的时候不安全。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湖南卫视的天天向上。

他们关着灯,只有电视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映的他们的脸上都是色彩,很有氛围感。

妹妹喜欢看综艺,即使每个周都看,小姑娘还是笑的前仰后合,笑完了就指挥江离去给她倒水,给她切水果,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笑得像小母鸡一样,咯咯咯的。”江离笑话她,但还是给她剥开几个橘子。

这是青皮橘,很有味道,但极酸,江离故意没告诉她,剥好了放在一边。

“人家就是小母鸡。”江半夏也是理直气壮。

“此话怎讲。”

“小母鸡不是‘哥哥哥哥’的叫嘛?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半夏笑得花枝乱颤。

江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把橘子瓣递给妹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夏夏,哥哥最近赚了一点钱,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这番话不知道哪里戳到她了,女孩忽然警觉起来,转过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哪来的钱?真去做鸭子了?”

“滚吧。我最近去做了个家教,人家可有钱了。”

“男的女的?小学初中高中?”

她抬起眼睛看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像是在审问他。

江离不喜欢被盘问,因为总会让他想起白纸鸢,可妹妹的话却没有让他产生丝毫不适感,甚至有一种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被她所知的想法。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瞒的,江离开口,“女孩,高中,和你一样大。”

“那不就是鸭子嘛,小白脸,舔一个墨墨姐姐还不够……哎呦!别揪我耳朵啊!错了错了……”

这妮子。

江离揪着她的耳朵不放,半夏可怜兮兮地求饶,“知道了知道了——想要的东西嘛。”

于是他松手,“嗯,好好想想。”

他知道半夏不会缺钱,那个继母会把她所有想要的东西通通买给她,这次生日自然也会很隆重,如若不是半夏喜欢低调,女人甚至可能会给她办一个大型的生日宴会。

可是再贵的东西,那也不是他买的。

江离很狭隘,他希望半夏过的好,过的应有尽有;他也希望夏夏的生活能更多地染上他的影子。

他一定是很喜欢半夏的,只是说这份喜欢究竟掺杂了多少自私的因素在里面,他也说不上来。

可江离知道,他绝对不想看到半夏谈恋爱,哪怕只是动了一丁点这个念头,他都恨不得找根绳子把她绑起来,天天给她洗脑。

“这个嘛……”

江半夏抓起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忽然眯起来,肩膀缩了缩,表情一瞬间变成呲牙咧嘴。

那股酸劲儿从舌尖一直蔓延到肠胃,女孩的眼眶里都要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她却没吐出来,只是嘟起嘴,仰起脸看他,表情认真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知道了!”

“快说快说。”江离很着急。

“我想要一个亲亲。”

“就这吗?”

“至少半个小时那种。”

空气静止了大概两秒钟。

江离面无表情地把手里刚剥下来的橘子皮塞进了她衣领里。

“我呸——”

江半夏把含在嘴里的橘子汁吐在江离脸上作为还击。

酸甜的液体湿答答地从脸上往下滑落。诡异的是,江离心里竟然没有丝毫恶心感,只是脸上难免有些异物附着的不适。

“你恶不恶心啊!”

江离快速抽了两张纸,忿忿地抹去脸上的液体,伸出手去就要抓她。半夏“腾”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橘子皮从衣服下摆掉出来,一边大喊,“干什么!是你说要问我的,我说了你又不乐意!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要违背妇女意志吗?”

江离真气乐了。刚想反驳,稍微一琢磨,好像她说得也没错,确实是自己让她想的,只是这个实在是达成不了。

他叹了口气,“这个真不行,你再想想别的。”

“那你陪我睡一觉吧,反正你是鸭子……哎哎哎别打了别打了!光睡觉不干别的行了吧!我不脱衣服还不行!呜呜呜……”

女孩又哭唧唧的了。江半夏装模作样有一手,一旦想哭,眼睛里立刻就能蓄上水雾,偏偏江离也分不清她的装出来还是真情实意的,只得收手作罢,然后揉了揉她的脑袋。

半夏钻牛角尖了,他就算继续逼她,估计也逃不开亲亲抱抱这一套。

每当她褪下那副贫嘴乖张的形象,露出这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江离总是拿她束手无策。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现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其实是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的,只是不知道半夏是不是不懂装懂,反而毫不避讳和他身体接触,恨不得天天都黏进他怀里。

江离沉默了一会。

好像……只是一起睡个觉而已,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还会买别的礼物的。至于睡觉,单纯躺在一张床上罢了,就像半夏说的又不脱衣服,于他而言和小时候不懂事抱在一起睡觉没什么区别。

他开始动摇了。江半夏趁机蛊惑他,“我的身体很软哦,比抱枕都舒服,也不会踢被子,就算半夜趁我睡着直接进来也是没关系的……”

江离只当做她在说废话。

他到底在抵触些什么呢?在害怕什么呢?

一直以来,他都拿保护夏夏当成幌子。

其实,错的不是半夏,应该是他自己。

半夏只是依赖他,他却自欺欺人地逃避,一直在把女孩推开——说到底,她其实一点也不贪心。自始至终,半夏想要的无非只是一个象征亲昵的抱抱或者亲亲,而他胸腔里那颗肮脏的心却在蠢蠢欲动,江离不保证真和小姑娘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他能守住内心的底线。

江半夏上高中了,她已经是个出落的亭亭玉立,会让人不禁怦然心动的少女了。她可以不懂事,但作为家长,他应该无论何时都该引领着她往正确的方向走才对。

最终,江离还是咬咬牙,“这个可以再商量。不过……”

“好耶!!”

话音未落,女孩突然很用力的扑到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在了他的腰间,脸蛋浸满晚霞似的红润,“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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