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一块肥皂，细细地擦拭着玉润的肌肤，假装专注于清洁身体。
萝瑟妮撑着手臂，目不转睛地盯着淋水的紫发少女，眼神充满好奇。
“莉莉奈小姐，你为什么想在茶水里下毒？能告诉我原因吗？”
这个问题，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合适。
迟疑了片刻，莉莉奈还是决定隐瞒。
“关于这个……是我自己的事情，您无需在意的。”
她低声答道。
萝瑟妮听完后，瞪大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这话真让我吃惊——我可也是被下毒的人欸！莉莉奈小姐，你觉得这事和我无关吗？”
“呃……”
不好，自己把这茬给忘了。
莉莉奈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脸颊。
她下毒的时候，确实有担心过误伤的问题，但最后，还是复仇的心大过了一切。
也许，这个行为也触怒了萝瑟妮，所以魔女才在这时提这个，目的是找她问罪？
“我、我只是适应不了主人的差使而已。”
因为不想讲真话，为了避免被萝瑟妮读心，她还是编了个借口出来。
“很多奴隶都会这样的吧？因为无法忍受主人的压迫，又因为戴着奴隶项圈无法逃走，实在没有办法了，才会这样做……对吧？”
“我懂了。”
萝瑟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不过再怎么说，想杀一位魔女，只靠下毒这种手法，还是太过草率了。莉莉奈小姐，下次可要细心一点儿哦？”
“下、下次……”
居然还能有下次吗？
由于实在不清楚萝瑟妮的路数，莉莉奈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魔女在集会的学院毕业前，魔药和草药学可是必修科目。”莉莉奈早就发现了，粉发少女是个相当健谈的人。“而艾莉娅在毕业前，魔药学可是拿过满分的。对于一些比较流行的毒药和解药，她都知道该如何配制。选择用下毒来暗杀她，可是找错了方法喔。”
“那应该用什么方法？”莉莉奈下意识地问。
萝瑟妮咧嘴一笑。
“哎呀哎呀，莉莉奈小姐，难道还打算再来一次吗？”
“咦？不、不是的！我只是……”
糟糕——莉莉奈心想。
随着复健愈发娴熟，她的刺客之魂也不知不觉复苏了。
“嘿嘿，别紧张。开个玩笑！”
“……”
萝瑟妮开怀大笑，莉莉奈则叹了口气。
魔女从水池间站起身。尽管娇小，但她的身材丝毫不逊于艾莉娅，美妙的曲线好似宁芙。她踩着湿润的脚印，走到莉莉奈后面，在另一侧淋浴龙头前坐下，打开热水。
“过来一下，莉莉奈小姐~”
“怎、怎么了吗？”
“帮我擦一下背。”
“呃，可是……”
“——拜托了。”
莉莉奈闭上嘴。
她当然可以拒绝让魔女给她擦背，但反过来的话，她就没法违抗魔女的要求了。
紫发少女捡起毛巾，小心翼翼地靠近魔女。
即便已经近距离见识过太多次艾莉娅的美丽，可要她直接触碰这位娇小魔女的胴体，莉莉奈还是会觉得害羞。
“快点啦。”
萝瑟妮娇嗔着催促道。
魔女撩起粉彩的长发，露出令人心驰神往的后颈。
莉莉奈咽了口口水，心一横，把温热的毛巾铺上去。
温和柔软的触感隔着毛巾传来。莉莉奈谨小慎微地擦拭着，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对少女，以及她秀丽长发的各种遐想。
水声淋淋。牛奶般的雾气中，水滴自少女们的肌肤上流淌，在地板上留下一点点阴影。
“说……说起来，您和主人认识多久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莉莉奈问道。
而且，她也确实对此有些好奇。
“听您的语气，您好像对主人很了解。”
“了解吗……”
萝瑟妮若有所思。
“您认识她多久了？”
“嗯——也就四五年吧。”
萝瑟妮有些出神地说道，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我和艾莉娅……我们都是莫瑟缇娜——她是个很厉害的魔女——捡回来的。其实，我比艾莉娅早了好几年被莫瑟缇娜捡到，但艾莉娅的天分比我高出很多，只用了半年就追上了我的进度。我们同一期进入集会的学院，也同一期毕业。她的理论与实践科目几乎全是满分，被称为‘年轻一代的最强魔女’。”
“喔……”
莉莉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垂着脑袋，安静地听着。
“魔法之道，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还需要‘奉献’。”萝瑟妮的声音褪去了平时的不正经，变得沉稳而安静，“十五岁开始进入魔法之途，其实是比较晚了的。为了追上其他魔女学徒，那孩子牺牲过很多东西……嗯，我很敬佩她喔。”
莉莉奈沉默不语。
她试图把“奉献和牺牲”和现在那个慵懒、戏谑、总是对她颐指气使的白发魔女联系在一起，却发现它们之间的距离，比她想象得还要遥远。
“但要问我了解不了解她——这个问题，我也很难作出回答。”
萝瑟妮微微摇了摇头，沉吟了些许。
“艾莉娅……我想，她从未对任何人敞开真心过。她的坏习惯很多，既不愿意结伴，也不喜欢结交权贵或同僚。她很隐忍，从来不对任何人表现过懦弱和胆怯，尽管我曾不止一次路过她的房间时，刚好发现她在偷哭——喂，这句话莉莉奈小姐可不能说漏嘴哦！听到没有？”
“呃，这个……”
“把它忘掉，想都不许想！要是那天艾莉娅读心的时候读到了，我可是会倒大霉的！”
“唔嗯……！”
萝瑟妮半严肃半玩笑地说道，莉莉奈连连点头。
没想到，艾莉娅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总而言之，我觉得没有人能真正了解艾莉娅。但如果说，以后有谁能做到的话……”
萝瑟妮的声音，渐渐微小下去。
她侧过头，看着紫发少女琥珀色的眼睛。
“怎、怎么了？”莉莉奈有些不安。
“……没什么。”
粉发少女淡淡地说着，轻描淡写地把话题略了过去。
她把脑袋转回前方，看着热水淅淅沥沥落下的地板。
艾莉娅在茶会上的笑容，又在萝瑟妮的脑海中浮现。
“希望，”她用谁也听不到声音低语道，“你会成为第一个撞开她心扉的人。”
她们渐渐都不再出声。
夜晚渐深。离少女们踏上旅途的日子，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