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正被三个人同时围攻。一个略壮的少年从正面挥拳逼她闪躲,另外两人则从两侧包抄,封住了她左右腾挪的空间。

这显然是事先串通好的。三人的配合虽然粗糙,却比之前的乌合之众强了不止一点。

女孩左冲右闪,几次差点从缝隙中钻出去,却又被堵了回来。

那三人似是为了节省力气,并没对她穷追猛打。尽管如此,殷二十六也已经彻底到了绝境。

她本就瘦小,体力又已经到了极限,脚步已经不像昨日那样轻快,每躲过一次攻击都要消耗更多的体力,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云白收回目光,正打算迈步走进院中,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而嚣张的脚步声。

殷云月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猩红色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镶了银饰的皮带,武器从鞭子换成了长刀,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响亮的咯吱声。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少年,个个腰间佩着兵器,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讨好的表情。

云白对殷十九说:“十九,你站远一点。”

殷十九并不打算在这种时候逞能,害云白为自己耗神。他站在角落,保证自己不会影响到云白。

殷云月一进院子,目光便越过所有无关紧要的人,直直地钉在了云白身上,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

“殷云白!”她怒气冲冲地喊了一声,连开场白都懒得说,拔出腰间的长刀,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便朝云白冲了过来,直取云白的面门。

云白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第一刀,刀锋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了她鬓边碎发。

她不急着还手,脚下步法连转,又避开了紧接着劈来的第二刀和第三刀。

殷云月的刀法比起前几次段考时确有长进,刀势更快了,手腕的翻转也更加灵活,可她的毛病一如既往,无论用什么武器,每一招都用力太急,出招太满,反倒露出太多破绽。

云白躲过她一轮急攻,正欲拔剑反击,忽觉背后风声不对。

她轻巧地一个侧身,便瞧见一柄短刀擦着她胸前的衣衫刺了过去,刀尖挑破了她胸口的布料,好在并未受伤,甚至连里衣都未划破。

云白抬眼看去,只见殷云月带来的那几个少年已经呈扇形散开,将她半围在中间,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兵器。原来殷云月早已盘算好了,她正面强攻吸引云白的注意,其余人趁她闪躲时从背后偷袭。

显然,殷云月并不在意什么公平公正,或是正面对决,更没有一定要亲手让云白付出代价的傲气。

云白冷笑了一声。又是偷袭。

这与冷清月相似的举动让云白心中再添一分对殷云月的厌恶。不仅名字相似,连行径都如此相似。不同的是云白或许还记得冷清月过去的模样,但对殷云月却是半点怜悯也无。

若是可以,云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反过来,她相信殷云月也是如此。

她拔剑出鞘,手腕一转,剑光亮起,逼退了离她最近的两个少年。然后她身形一转,主动朝侧翼最薄弱的那个少年攻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突出包围时,突然察觉一丝不对。人数与殷云月踏入院中相比似乎少了一个。云白下意识地用余光在院中寻找,可心头猛地一沉。

有一个少年正朝殷十九冲去。

殷十九站在院墙边,手中握着剑,肩头和肋下还缠着白布。他的伤还没好,今日跟来只是想看着云白,以免出现意外。

云白没想到会有人对殷十九出手,殷十九却似乎隐约猜到,手中长剑早已出鞘。那少年显然是得了殷云月的授意,知道动不了云白,便拿她身边的人开刀。

被云白逼退的两人也转变方向,朝着殷十九冲去。

“十九!”云白失声惊呼,关心则乱,一时有些失了阵脚。她太过在意殷十九,以至于比殷十九自己都担心他受伤。根本没想过以殷十九的警惕或许早有准备。

她顾不得殷云月还在身旁,毫不犹豫转过身就要朝殷十九冲去。

但这样一来便等于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殷云月。殷云月趁机从袖中掏出暗器,一柄细针趁她立足未稳,朝她背后刺来。

云白自是不至于躲不开这一下,依旧是侧身躲过,但这一次暗器斜斜划过她的左臂,刀刃割开衣袖,划破了皮肉。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血珠子从裂口中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

殷十九右手握剑,用出青阳剑招式,仅仅只是几下,就在那三个少年身上留下几道伤口,叫他们心生退意,不敢上前。然他瞧见云白受伤,顿时有些后悔,若是知道云白会如此急切以至于露出破绽,自己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殷云月脸色阴沉地咂舌。因为段考的限制,她没在暗器上抹毒药,至于其他**,云白作为从小训练的魔教子弟,对药物也大多有抗性,因此并没想过。

可若是涂了毒药,云白现在就该输了。

殷云月还要举刀再度偷袭,瞧见那边殷十九受着伤,竟用剑逼退了三人,半点不站下风,心中更是愤怒,暗骂道:“几个没用的东西!”

——不过,却有一个意外,叫她突然有些愣住了。

云白侧着身,身体骤然僵硬,竟是在这危急关头僵住。

伤口的刺痛沿着手臂一路传到心口,随后某种更为剧烈的疼痛在胸前轰然炸响。云白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随后铺天盖地的血色将她全部的视野都蒙上了一层猩红。

她忽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无论是殷云月那张狂的笑声、刀剑碰撞的脆响,还是殷十九焦急的呼喊。所有声音都在一瞬间被抽走。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水底。

随后再度离开水面,可却并未回归现实。相反,耳边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心脏被利刃刺穿的闷响,温热的血从胸口涌出时汩汩的流声。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肢体交缠的闷响,不堪入耳的呼声。

那是她上辈子最后听到的声音。

冷清月的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殷无绝那张覆盖着面具的脸代替。

这是——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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