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可以说，她根本就没睡。
病房里很安静。
云云趴在床边睡着了，病床上的甜甜也早已经闭上眼。
可是白灵却始终看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很优美，但她一点都没有看入眼。
满脑子始终在想着昨天的事情。
“我不能说。”
甜甜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回荡。
明明知道真相，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是云云唯一的亲人，却又不肯说。
这种感觉几乎要让白灵失去理智。
十二年。
她找了云云整整十二年。
从希望到绝望，又从绝望到麻木。
甚至很多时候，她都不敢再去想。
因为每次一思考就会怀疑，云云是不是早就已经不在了。
可现在，她找到了。
活生生的云云，就在她的眼前，却失去了所有记忆。
而甜甜知道原因，偏偏又不愿意说。
想到这里，白灵缓缓闭上眼。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怎么都喘不过气。
⸻
第二天下午，医生通知云云去做例行检查。
“我很快就会回来！”
云云朝两人挥手。
“知道了。”
“别乱跑，要听医生的话。”
听着身后的话，我气愤地回头喊道：
“哼！我又不是小朋友！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啦。”
病房里顿时传来笑声。
等到我出去后，房门重新关上。
安静重新降临。
甜甜靠在病床上看着书，白灵坐在沙发上。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啪。”
资料被轻放到桌上。
声音虽然很小，但甜甜还是被吓到了。
一抬起头，就看到白灵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过来。
甜甜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白灵……小姐？”
白灵停在床边，低沉地开口。
“昨天的事情。”
甜甜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昨天的问题，妳还没给我一个答案。”
病房忽然变得很安静，甜甜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能说。”
又是这句话。
白灵忽然笑了，可是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夜里结霜的湖面，看不见半点温度。
“又是这句。”
甜甜沉默不语。
“妳知道吗？”
白灵看着她。
“我现在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四个字。”
甜甜握紧书页。
“抱歉。”
“不要道歉。”
白灵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些。
“我不要听妳道歉。”
甜甜怔住，因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白灵这个样子。
那个对云云永远温柔，永远冷静。
很会照顾人的白灵，好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任何事情都很冷漠的她。
“告诉我。”
白灵死死看着她。
“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甜甜沉默。
“妳是不是知道她为什么失忆？”
“……”
“妳是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
“妳是不是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
每一次的沉默，都像是在白灵那本就快失控边缘的理智火上浇油。
白灵眼中的情绪越来越压不住。
“说话。”
甜甜低着头。
“我不能说。”
“砰！”
桌上的水杯被重重拍响。
甜甜被吓了一跳。
白灵呼吸明显乱了。
“为什么不能说？”
“我答应过别人。”
“谁？？？”
“抱歉……”
“又是抱歉！我不要妳跟我抱歉！！！”
白灵的理智终于崩坏。
病房瞬间安静。
甜甜整个人愣在原地，因为白灵几乎是在吼。
眼眶也微微泛红。
“妳知道吗？”
“我跟妳说过！我找了她十二年！”
白灵的声音在发抖。
“整整十二年！”
“我找不到她！”
“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所有人都劝我放弃。”
“我甚至做好最坏的准备。”
病房安静得可怕。
“现在我找到她了。”
“可是她把所有事情都忘了。”
“把家忘了。”
“把过去忘了。”
“甚至连过去和她最亲密的姐姐都忘了！”
白灵的声音越来越哑。
“而妳知道原因。”
“妳明明知道。”
“妳也知道我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而妳却不肯告诉我！”
甜甜低着头，指尖已经泛白。
她知道，她全部都知道。
可是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对不起……”
又是这句。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那一瞬间，白灵最后一根理智断掉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地抓住甜甜肩膀。
“我跟妳说过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
甜甜被抓得往前一晃，后背狠狠地撞上床头。
疼得她皱起眉。
“白灵小姐请妳先冷静一下……”
可是此时的白灵已经听不进任何话。
“妳到底在保护谁？”
“妳到底在隐瞒什么？”
“说啊！”
甜甜咬着牙，还是摇头。
“我不能说……”
白灵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找了她十二年！”
“十二年！”
“妳知不知道这十二年我是怎么过的！”
甜甜怔住了。
因为这是白灵第一次把所有情绪都喊出来。
那不是愤怒，而是压抑太久的痛苦。
就在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我回来啦——看看我带了——”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也僵在脸上。
塑料袋直接从手中滑落，零食也散落一地。
病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在我的眼中看到的画面是：
白灵紧紧地抓着甜甜的肩膀。
甜甜则整个人靠在床头，疼得脸色苍白。
而白灵的样子，和我平常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时间仿佛停住。
“……”
“……”
“……”
下一秒，我的脸色变了。
我直接冲进病房，用力把白灵推开，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愣在原地快忘记呼吸的白灵推得一个踉跄。
“妳在做什么？！”
白灵的理智瞬间回笼，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云，我不是——”
“不准碰她！”
“妳为什么要对甜甜动手？！”
病房安静得可怕。
甜甜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我什么都没听见。
在我的眼中只看见了最后那一幕。
而最糟糕的是。
那一幕，确实像白灵在欺负甜甜。
白灵站在原地，第一次露出慌乱的表情。
因为她最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人。
偏偏看到了。
而她知道，自己在云云面前苦心维持的一切，在刚刚全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