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同学,结束了吗?”
白术母亲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女人眉眼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温婉,怀里抱着一只乖顺的橘猫,慵懒地倚靠在她胸前,江离一度以为真正上流人家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嗯,”江离不卑不亢地点点头,与她一起走出家门,“白术很聪明,可能只是缺乏点拨,相信她的成绩很快就会有提高。”
“那就好。”
女人微笑着把怀里的橘猫放在地下,猫儿“发出了几声“喵喵喵”的呜咽,沿着客厅跑去门外,不见踪影。
“但是,具体合适与否,我还是要询问过白术的意见再做决定。白术,下来送客吧。”
她的言辞里满是不容置疑,以至于让江离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飞快跳动。
她说得对,决定权在于白术,他也不能保证白术愿不愿意接纳他。但就在江离愣神的这几秒,小姑娘忽然从后面追上来,和她妈妈对视一眼之后,女人心照不宣地退开了。
院子里的桂花开的正好,浓郁的桂花香气在鼻尖缭绕,江离忍不住多嗅了一会,却在一不留神间就走出去了好远,等到回过神来,发现小姑娘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江离哥哥……”
江离还没有同意过她可以这么称呼,白术就自顾自的喊上哥哥了,嗓音依旧是轻软如羽毛,“这个给你,妈妈嘱咐过我,不要让你有心理压力。”
是一个信封。
江离接过来,打开一条缝,里面是一叠崭新的钞票。厚厚一摞,自然远不止二百,他稍微愣了一下,马上把信封合上。
“谢谢,也替我谢谢你妈妈。”
江离没有拒绝。
这一定是白术妈妈的授意,客套的推辞反而会让白术为难。
直觉告诉他白术绝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至少他对有钱人家独生女的刻板印象应该是灵动且机敏的,而不应该是个足不出户,羞于见人的大小姐。
但他不反感,因为白术真的很可爱。
何况他们的名字也很有缘分,这在无形之中提高了很多江离对她的初次印象分。想来白术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也不会对初次见面的陌生老师亲近有加。
“那个……”
她张了张嘴,扭捏着开口,声音放的很低,“你下周还会来嘛?我觉得,老师你教的很好……”
“有机会的话会的。”
“那我会等你的,老师再见。”小姑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是说不要喊老师了嘛。”江离无奈。
“那江离哥哥再见。”
白术抿着嘴,嘴角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拜拜。”
江离笑笑,向她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院子,向外面的大路上走去。
小姑娘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拐过树木遮掩的弯道,才慢慢走回屋里,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轻轻合上了大门。
“他走了。”
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
外面阳光正好,江离沐浴在阳光之下,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不是那种劳累之后得到休息的释然,而是一种心愿达成而产生的满足感。
江离摸了摸口袋,鼓鼓囊囊的,足够他很久的开支。他没有觉得太多或者怎样,这钱他收的心安理得,因为他有信心把白术的成绩提上去。
你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等价交换罢了。
他的能力也许比不上那些专业的补习老师,可他胜在和白术年纪相仿,能用同龄人的角度和她一起思考,一起解决问题。
公交车窗飘进微风,桂花香味渐渐逸散。
小姑娘紧张得连笔都拿不稳的样子和最后抿着嘴笑的样子一起重叠在他脑海里。他想起她怯生生地把装有钱的信封递到他手里的动作,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跟半夏完全不一样。半夏像一团火,走到哪烧到哪。白术像一汪水,安安静静地待在杯子里,连波纹都不舍得荡起一圈。
现在,他终于想起来怎么使用这笔钱了。
首先自然是妹妹——她愿意画画,那就给她买点画材吧,女孩子总不能一直受委屈;然后是宋长风,人家费心又费力,该要请他喝酒;再就是自己,说实话,他的衣服确实穿了好几年了,总舍不得买,上一世最贵的一件衣服还是半夏给他买的西装。现在好不容易有点闲钱,下周就和妹妹一起去逛街吧……
想到这里,江离又忍不住笑了。
一切都在正轨上,妹妹还是像从前一样乖巧,苏盈墨的未来被他悄然改变了,突然出现的白术也帮他暂时解决了经济问题。
生活似乎洒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空气里尽是桂花的甜香和薄荷的清新,那些暗沉无光的日子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痛苦的回忆终究会被埋葬在大脑最深处,直至再也回忆不起来一丝一毫。
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桂花太甜了,太腻了,熟透了也没人采摘,只得在枝头摇摇欲坠,最终烂在了上面,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薄荷的清凉是让人上瘾的,掐一片叶子揉在指尖,那股凛冽的香气就能窜进鼻腔,让人觉得浑身舒爽。
但它的根在地底下疯狂生长,等到猛然发现之后,脚踝已经被缠的死死的,再想去拔,只会把手上沾满洗不掉的味道。到最后才明白,她让你舒服,只是想让你永远忘不掉她。
……
另一边。
香山花园那栋别墅,还有一层很少有人上去的三楼。
其中某个窗帘半掩的房间里,有位少女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静静地凝望着窗外。
她和白术年龄相仿,约摸只大个两三岁,却长的并不相像。
白术软萌内向,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笨拙而又懵懂;而少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显出一种独特的知性与优雅,宛如一只束翅待飞的白天鹅。
少女安静地陷在沙发里,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分成了几个画面——二楼,玄关,院子。
她刚看完视频回放,然后歪了一下头。
嘴唇张开,无声地念了两个字。
她口型很轻,像是怕被听见。可是别墅的隔音做的极好,何况她在三楼,根本不会有人听见,但她还是把这个名字念得很轻,像是一块含在嘴里的冰,稍微一用力就会化掉。
“哎……”
她苦恼地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很快,那头便接了起来,是个中年男声,带着点讨好似的忐忑,“喂,白老师,您好?”
“宋老板,是我。”
她的声音平稳流畅,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上次您跟我提的那笔尾款,这周会到账,还是原来那个账户,到时候辛苦查收一下。”
“另外,今天来给白术上课的那个男生,挺不错的。麻烦您转告他,就让他在这里补习吧,我看白术也挺喜欢他的。宋老板和贵公子办事效率很高,我很满意,这笔款就无需利息了,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谢意。”
电话那头连忙传来多次道谢。她边听着,边说了些不必客气这种话。
挂掉电话之后,少女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一旦发自内心地笑起来,那种美丽是惊心动魄的,足以让窗外的整片天空都黯然失色。
外面的桂花香顺着窗户飘进来,甜得有些过分。她微微皱了一下眉,抬手把窗子关上了。
她还是更喜欢薄荷。
所以……还是早些让她品尝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