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残骸散落腐叶之间,残留的魔气阴冷刺骨,晚风一吹,整片山林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寒凉。
我握着那卷沾满尘土的密令羊皮纸,指尖微微收紧。
铁证在手,长老殿所有伪善假面,已然摇摇欲坠。
可此刻我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阵尖锐的心疼。
视线落向前方那道单薄挺拔的身影。
莉希尔静静立在原地,佩剑垂落身侧,银白色的剑身上染满漆黑魔血。
她换下的布衣早已破损不堪,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格外刺眼,乌黑的魔气顺着伤口不断向内侵蚀,哪怕她强行压制,皮肤依旧泛起淡淡的灰黑。
自始至终。
她都在为我挡刀、为我斩敌、为我直面所有生死凶险。
从我转生苏醒的那一天起,她便寸步不离,替我隔绝黑暗,替我扛下风雨。
世人皆知圣女尊贵,受万人朝拜。
无人知晓,我的骑士一直在以血肉之躯,替我负重前行。
前世我纵横沙场,永远是我挡在别人身前,永远是我护下战友、破局杀敌。
我早已习惯孤身扛下所有绝境,以为自己此生只会独行杀伐。
可今生重来,第一次有人为我流血,有人为我拼命,有人宁愿自身受创,也不肯让我沾染半分危险。
“莉希尔。”
我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莉希尔闻声回头,湛蓝眼眸褪去厮杀时的凌厉,瞬间化作满目的温柔。
哪怕身受重伤、魔气侵体,她第一句话依旧是关心我的安危。
“大人,您没事吧?有没有被残余魔气伤到?”
她迈步想向我走来,可刚一动身,右臂经脉刺痛,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
我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臂膀。
触手温热,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那是强忍伤痛、硬撑战局的疲惫。
无数画面瞬间在脑海翻涌重叠。
深夜枕边的默默守夜、大殿之上的当众护我、街巷之中的贴身相护、绝境密林的浴血死战。
她护了我一路。
这一次,换我护她。
“别动。”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缓缓坐在树下青石上,“伤口魔气未清,再乱动伤势会加重。”
莉希尔乖乖落座,抬眸静静看着我。
暖弱的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我低垂的眉眼间。
褪去方才战场杀伐的冷冽,此刻的我眉眼温柔,动作细致又认真。
我轻轻掀开她破损的衣料,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
魔气腐蚀皮肉,泛着诡异的暗黑色,若是拖延太久,魔气侵入心脉,轻则废去骑士修为,重则殒命。
我拆开随身包裹里的净化药膏,指尖覆上伤口边缘。
纯净、温和的圣光从我掌心缓缓流淌而出。
不同于以往安抚民众的柔和圣光,此刻我的圣光带着极强的针对性净化力。
那是我结合前世战场疗伤经验,精准控制力量、剔除邪秽的手法。
微弱却凝练的白光一点点包裹住她的伤口,缓缓渗透皮肉,将侵蚀经脉的黑暗魔气一点点逼出。
指尖相触,肌肤温热。
林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莉希尔坐在原地,身躯微微紧绷。
不是疼痛,是悸动。
她怔怔看着我认真垂首的模样,耳尖悄然泛红,心跳乱了节拍。
高高在上、圣洁无瑕的圣女。
此刻正放下所有身份姿态,亲手为她处理伤口,为她驱散邪秽,为她抚平伤痛。
“大人……您的圣光,很特别。”她轻声呢喃。
温和、坚韧、精准,不像普通神官那般泛滥柔和,反倒带着一种历经生死、沉稳至极的掌控力。
我抬头看她,眼底是全然的真诚:
“以前,一直是你护我。”
“从今天起,我护你。”
短短一句话,轻缓落地,却重重砸进莉希尔心底。
她澄澈的眼眸骤然微动,眼底泛起浅浅的湿意。
她坚守骑士誓言,誓死护主,从未奢求过半分回报。
哪怕忤逆长老、身陷险境、满身伤痕,她也甘之如饴。
可此刻我的一句话,让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拼命、所有的义无反顾,全都有了归宿。
“我本以为,我只需执剑护您一生安稳。”莉希尔轻声开口,嗓音微哑,“从未想过,有一天,您会为我俯身。”
我轻轻擦去她伤口渗出的血迹,认真道:
“你为我执剑挡尽天下黑暗,我便为你散尽圣光抚平伤痕。”
“你守我的圣袍荣光,我护你的岁岁平安。”
从前的绝境,是你一人为我死战。
往后的前路,我们双向奔赴,彼此为盾。
圣光缓缓收尾,最后一丝魔气彻底清除。
狰狞的伤口不再恶化,缓缓愈合结痂。
我收起掌心白光,长长松了口气。
紧绷了一路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
莉希尔抬眸,定定望着我,眼底盛满滚烫的温柔与虔诚。
月光、树林、晚风、落影。
白衣圣女俯身温柔疗伤,银甲骑士静坐满目深情。
君臣之别,规矩之界,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之中彻底消融。
我握紧手中的长老密令,眼底锋芒再起。
“证据确凿,长老殿构陷圣女、勾结黑暗势力、蓄意谋害性命。”
“这一次,我们不再隐忍。”
莉希尔缓缓起身,伤势大好,重新握住身旁佩剑,眼神坚定如昨。
只是此刻的守护,不再是单方面的追随。
是并肩。
是共生。
是你曾为我披甲守山河,我今为你敛锋破虚妄。
黑雾密林的风吹散所有伪装。
从这一刻开始——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骑士独自守护的柔弱圣女。
我是她的主君,也是她最坚实、最可靠的后盾。
黑暗未尽,阴谋未止。
但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刀光暗箭。
我们都将并肩执锋,携手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