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塔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空洞。她是否会真的配合,目前还完全是个未知数。

莉薇尔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袋子,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特制的一种魔法糖果。”

莉薇尔解释道。

“里面含有能够暂时抑制大脑对酒精快感受体产生作用的特殊草药成分。每天只需一到两颗,在您觉得戒断反应最强烈时吃下即可。”

莉薇尔严肃地叮嘱。

“酗酒者不仅无法在痛苦中自我控制药物的剂量,而且这种糖果一旦服用过量产生抗药性后,它抑制戒断反应的效果就会逐渐减弱,最终变成废糖。”

“明白了。”

罗塞塔把袋子收进自己的口袋。

“而且,关于成瘾治疗,最重要的一点其实并非单纯的‘节制’,而是之后的‘奖励机制’。”

莉薇尔继续对罗塞塔说道。

“基本上,我们无法彻底阻止人类追求快乐的本能。所以,如果在漫长痛苦的时间内成功节制了酒精,之后就必须让大脑体验到能够替代酒精的某种其他快感。只不过与毁灭性的酒精不同,我们要用健康的方式。”

“所以,如果心里有什么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或者特别想完成的心愿,治疗就会变得更加顺利。只要作为忍耐戒酒的奖励,提供那个目标就行了。存在这种能替代酒精、令您极度渴望的事物,就算迈出成功的第一步了。还有……”

莉薇尔皱了皱鼻子。

“您身上还有很明显的宿醉酒味,请您从这一刻起,认真对待戒酒这件事。”

“……我会的。”

罗塞塔破天荒地没有发脾气。

寻找对替代酒精、足以与酒精匹敌之物的渴望。

将其作为忍耐酒精痛苦的唯一奖励给予她。

莉薇尔的方案很明确。

虽然在魔法界,似乎也能用某些极端的魔法治疗,但据说那样做的话,说不定只是驱狼引虎。

真正能够治本的治疗方法,从根本上说是要帮她重新建立心理防线,让她以健康的方式生活。

若能做到如此,或许,就能将这个被困在十年前大火里的女孩,重新拉回她原本该有的生活轨迹。

“好的,初步的方案和规则就是这样。安妮,我们走吧。明天正式开始看护。”

第二天清晨。

两人再次准时到访了公爵府。

“……那么,罗塞塔小姐。请问现在距离您上一次喝酒,已经过去多久了?”

莉薇尔坐在沙发上,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这个嘛……大概两天了吧……?”

罗塞塔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

“我很努力地在忍着没碰那些瓶子。”

罗塞塔竟然比预想的还要认真地配合了这次咨询。

而且,从早上刚来时安妮向那些佣人们事先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罗塞塔这两天确实没有再强迫她们送酒进去。

据说,在过去的日子里,如果房间里有囤积的酒,她偶尔在心情稍微好一点的时候,也能凭意志力强行忍个两天左右不喝。

但……她从未忍耐超过这个时限。今天,已经是极限了。

“原来如此。表现得非常好。”

莉薇尔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画了个勾。

“好的。既然您这么配合,那我们换个轻松点的话题吧。罗塞塔小姐,您现在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吗?比如……未来的梦想,或是现在特别想要实现的事情之类的?”

“梦想……”

罗塞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知道。但我现在真想……砸东西,还有发泄情绪,还有那个女的,那个屁王女,真是越想越讨厌,恶心的家伙啊。”

“……您是指王女殿下吧。”

莉薇尔握笔的手没有停顿。

“您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难以调和的事吗?”

“那贱人……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心货!可恨地……可恨地踩在别人的尸骨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无辜受害者的可悲模样!”

罗塞塔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她。

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

突然,罗塞塔捂住脑袋从沙发上弹起,跌跌撞撞地冲向床头柜的方向。

“糟糕!”

安妮见状,慌忙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从背后一把按住了她瘦弱颤抖的肩膀。

“放开我!头好痛!

”罗塞塔拼命地挣扎着。

“快!安妮,快给她那个糖果!”

莉薇尔立刻下达指令。

“是!”

安妮眼疾手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特制的魔法糖果。

渐渐地,她那原本因为痛苦而痉挛的动作,开始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看来,莉薇尔特制的糖果确实有着立竿见影的奇效。安妮听莉薇尔说过,她还能进一步增加糖果里的药效浓度,不过现在还处于判断患者耐受情况的初级阶段,不能下猛药。

毕竟,要是用过量的药过于强硬地抑制人的成瘾欲望,很可能会连带着影响到患者正常的食欲和睡眠欲,最终导致神经衰弱的本末倒置。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坐下来,再聊一会儿吧。”

安妮放柔了声音,。

“罗塞塔小姐,平时除了喝酒,您都做些什么消遣呢?比如有什么兴趣爱好,或是……有没有经常见面、能说说话的人?”

“兴趣……是睡觉。”

幸好,情绪已经相当平静的罗塞塔靠在椅背上,一边“咔嗒咔嗒”地嚼碎嘴里残余的糖果,一边冷漠地回答。

“至于人……没有。我没有经常见面的人。”

“这样啊。”

莉薇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试探性地问道。

“那么……恋人呢?或者说,连想要发展成这种亲密关系的、让您稍微感到心动的人也没有吗?”

“……”

“没有。”

或许就像之前那样,她可能从安妮身上看到了奥古斯的影子。

毕竟确实就是奥古斯。

安妮看到她因为自己而痛苦的样子,也有想要坦白的时候。

但不是现在,至少也得把酒戒了。

不要过于相信一个人的精神,饿了到极点甚至有易子而食的情况,而罗塞塔的酒瘾不通过外力的意志。只靠知道某个人还活着就能痊愈,那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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