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海因就远远看到院门外街道上正在向他们挥手致意的灰发女孩。
“来了!来了!”
下意识的小跑两步,海因快速地抵达舒卡蕾塔家的院门前。
“好久不见了,夫人,感觉您又比之前漂亮了!”
索菲娅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看,也露出笑容。
“哎呀,这不是亲爱的小海因,这么长时间都不来,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哈哈哈,怎么会,夫人,您说过的,舒卡蕾塔家也是我家吗,自然也要回来看看的。”
海因随意地打开院门,走进院子,和爱莉娜的家人打着招呼。
不过跟在他后面的威斯海德就没那么随意了。
“夫人好,威斯海德·谢林德,向您致以问候。”
他行着正经的礼节,连索菲娅都愣住了。
不过她也很快起身做出合适的回礼,海因不得不说,无论在哪,大户人家的规矩真多。
“好了,好了,都到家了还行什么礼?这又不是学校,赶紧进来吧!”
平时在学校还“有模有样”的大小姐也不装了,拉着两人就往屋里跑。
看着孩子的身影消失,索菲娅脸上笑意更浓,不过随即露出了些困惑。
“谢林德?没听说过的姓氏啊?是新晋的吗?算了,先给孩子们准备午饭吧。”
。。。。。。
其实按海因在假期之初的设想,他本来是不打算这么早来找爱莉娜的。
来帝都已经快一年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大头都在学校和各种训练,他还真没好好逛过帝都。基本活动范围都是在北道和西道这两条主干道所涵盖的区域,帝都近一半的地方并没有好好看过。
当然,最大的阻力还是他爹。
孩子聪明,但因为这你就敢外放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独自在几十万人口的城市来回跑,那你是真的“大聪明”。
人贩子这种东西,是会不分时代,不分人种,不分地区的出现在任何地方。
七区、八区,海因现在敢四处跑,那是因为过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是熟面孔了,父亲的同僚也好,路上的店铺也罢,多少能认出来,再说,人又不傻,眼看你经常进出家属院,又穿这么好,脑子抽了才套你麻袋。
但其他区据说发展比这里好,海因作为生面孔就没这么安全了
但也不是没办法。
“所以,你想明天去其他区看看?”
爱莉娜小小的脑袋发出大大的不解。
“怎么,你不想去?”
“想是想啦,搬到这,开始是冬天,没法跑太远,街上又冷清,后来又上学,爸爸也是天天忙,我也没转过,听说像三、四区那种比咱们这好玩多了。。。。。。真是的,都怪爸爸!”
刚开始还有点不情愿,但随着海因对话题的刻意引导,小家伙也开始发泄长期压抑的不满。
计划通!
小孩爱玩爱四处跑是天性,尤其是爱莉娜这种“新贵族”的子女,又不是那种真的等级森严,教育严苛的“传统贵族”家庭,父亲能以军功发家,没道理从小耳濡目染的闺女没有那份冒险精神。
当然,最重要的是,“大小姐”固然听话,却是个有主见的,要不然也不会顶着被几个贵族家的小屁孩搞小圈子排挤,也还和海因保持来往,她甚至从不提起这些事。
“好!决定了,今天说什么都要让爸爸答应!”
“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啊!爱莉娜!”
“好!明天一起去逛街!”
看着海因正在“真情实意”的恭维女孩,后者也露出些许得意的表情,一旁的威斯海德被房间里的气氛感染之余,却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对啊,我不是来道谢的吗?怎么变成跟海因他们出去玩了?”
“爱莉娜,海因,还有威斯,下来吃饭吧!”
不过他也没多想,他现在全部的期待都在索菲娅的话上。
这可是威斯人生第一次和朋友一块用餐!
“嘿嘿。。。。。。”
哄完小女孩后,扭头看向傻乐的威斯海德,海因只感觉满头黑线。
果然,凡是和小孩产生联系,早晚都会变成一身麻烦!
。。。。。。
次日,太阳依旧那么刺眼,阳光倾泻在帝都的民房小径上,炙烤着一切。
即使换上了单薄的衣服,路上的行人依旧汗如雨下,支起遮阳篷的男性商贩随意地赤着膀子,往嘴里大口大口地灌着水,连那些平时混迹于街头的流浪狗们都趴在阴凉处一动不动,不时地伸出舌头散热。
每至夏天,城市都仿佛化作工坊中的炉子,让人苦不堪言。
但这和海因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可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搭上了舒卡蕾塔家的新车。
标准的四人车厢,虽然不大,却也小巧,外部配有简约的装饰和花纹,车门上挂着舒卡蕾塔家的家徽。
是经典的盾形徽,底色为深靛蓝,中央偏上的位置有一轮赤色满月。月轮下方,银白色的斜线以“倒V”将赤月隔开,白线下方刻着一朵银色的六瓣花。
相当简单的设计,不如说整个帝国的文化底色就是如此,总体更推崇简约风格。
当然,海因表示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马克搭了将近3金币才拿到这辆马车,它有“空调”!
“啊~泪目,我还以为自己和现代社会真的告别了。。。。。。”
车厢内,明明是车窗紧闭,却没有丝毫热意,海因看了看因为有些冷而浮现血管脉络的右手掌背,发出长叹。
海因笑帝国没有科技,帝国笑海因不懂魔法。
不需要电路、氟利昂等等现代产物,帝国的魔导技术,通过对冷凝水晶和火焰水晶两种特殊矿物进行加工,设计了一套控制系统,依然可以达到空调的效果,而且无噪音,无污染,还不容易吹得头疼。
“那个。。。海因,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坐这种马车,但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车厢里,舒卡蕾塔家的母女对海因有时的“反常表现”已经习惯了,不过威斯这个家伙明显还需要适应。
“可恶的贵族,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是羡慕这种高档马车吗!我也是在为人类文明的新可能而感动啊!。。。。。。阿嚏!”
不行,制冷效果太好了,海因真怕自己以后离不开这玩意了。
索菲娅不动声色控制车厢内的轮盘,将温度稍微调高些。
“好了,孩子们,温度还是稍微高一些吧,不然真下了车,小心受不了哦。”
温度被控制在一个舒适的范围,海因适应了下感觉没事,也开始随手掀起一小节帘子,看向车窗外。
“这就是第三区吗,确实比咱们那边都繁华的多啊。”
海因看过军务院大厅挂着的帝都分区图,如果把帝都看作一个圆形,那么以12点钟方向的北干道开始,按顺时针方向,将这个圆分成大致相等的八份,即一区到八区。
其中城南部分,即三四五六区,因为占着人流量最大的西门和南门,进出帝都、东西奔走的商贸多又在这些地方通过,故发展最好,商品经济繁荣。
“妈妈!你看,那边有演出!”
小女孩的惊叹响起,海因顺着瞄了一眼,应该是卖艺赚吆喝的。
“打得好!上啊!”
“打他下盘啊!***你怎么这么废物啊!”
“跑什么啊!这个时候就应该贴脸啊!”
。。。。。。
嗯,卖艺,卖的是武艺。
简单搭起的擂台,防护基本没有,只有一个独眼的精壮老头拄着剑在台上做裁判,两边是赤着上身,打生打死的参赛者。
高大精壮的帝都硬汉和同样威猛的牛头希人。
在观众的呐喊声和舞台上的怒吼声中,牛头人全身燃起红色的“气”,竟将对手生生举起。
海因看得很细,没有“气”出现前,其实还是势均力敌的,“气”出现后,立刻就分出胜负。
这东西他不是第一次见了,查尔斯、马克、甚至有时大街上出现冲突,都有小概率远远的感受到。
海因也问过沃尔夫和父亲,他们说这是锻炼到某种程度才有的,各地称呼不一,“念气”、“势”、“斗气”等等,反正帝国境内多称呼为“斗气”。
他想起沃尔夫信里的话“斗气这东西,只要肯下苦,总能练出来。”而教官也说过,军中选队长,第一条就是看这个。
至于所谓分级,这个世界似乎不在意,在学校时海因就问过教官,得到的回答只是,越多越好,越实越强。
在军中,能用出来斗气,你才有资格竞争分队、队长这种基层军官。
慢慢放下窗帘,海因心中打了个简单的计划草稿,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在明年也达到能用出斗气的水平。
因为根据学制,第二年会有测验,文化、实训、魔力、感知等等都要测,并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后续学校对你的资源倾斜。
其他项目他不担心,唯独实训上,虽然平时成绩也算优秀,但海因知道这玩意要看跟谁比。
跟班里那些已经能看到身上有气的几个人来比,他的身体素质可能也就算普通人里好一点的水平。鱼塘局可能还有的打,一上强度就得跪了。
没办法,沃尔夫不止一次痛陈不要这么早扩容,搞得他那么点魔力屁用没有,施法完全不够看,强化也就支撑跑个50米的水平,跟没有一样。
“哎~什么时候能达到要输出有输出,要机制有机制的水平啊!”
“?海因,你在说什么啊,赶紧下车啦,我们去那边!”
“好好好,来了!”
嘛,这些日后的考虑就放放吧,难得的假期,好好体验才是第一要务。
孩童模式!启动!
。。。。。。
对于从边境小镇诞生的海因来说,他其实并没有真正享受过生活。
童年一边要抵抗嗜睡的症状,一边被混乱的记忆折磨,后来母亲病故,父亲和自己的情绪在一段时间里都不太稳定,再后来搬到帝都,好不容易度过适应期,又是时间排满的学校生活。
他和爱莉娜、威斯海德都不一样,快乐的时候不够快乐,悲伤的时候不够悲伤,内心没有真正压抑过,但又很少诞生过渴求。
跟他们相比,海因更像是过客,对一切保持了距离。
但海因也并非有严重缺陷的自闭儿,相反,他其实时常审视自己。
“我需要更加融入这个世界啊。。。。。。”
海因自语道,他并非完全没有方向,但之前缺少时间和契机。
“?在说什么啊?海因!爱莉娜!你们看那个,一看就很好吃,我们去试试吧,我请客!”
威斯兴奋地说着,仿佛昨天那个见面还要紧张行礼的小孩从未存在。
“哼哼哼,威斯!这可是你说的,走!我会让你后悔的!”
海因里希,这个在异界6岁,现实差不多7岁的“孩子”,想真的做一回孩子。
在热闹的小吃摊上。
“啊!好辣,好辣!哎~海因?你怎么不说话?”
“笨蛋威斯,快拿水啊!海因已经被辣哭了!”
“抽泣~抽泣~(为什么?为什么都换身体了我还是吃不了辣!)”
在静谧的歌剧院里。
“。。。。。。
我已经失去了爱情,也得不到别人的尊敬,
罗薇和奥里杜又在一起了,
而我却在哭泣,独自承受痛苦
。。。。。。”
“嘤嘤嘤~太感人了,没想到他们还能再度相爱。。。。。。”
“是啊,还有男主角战胜恐惧,勇敢地面对决斗,太帅了!”
“啊?威斯?爱莉?你们再说什么?还没结束吗?”
“海因里希!。。。。。。”
在琳琅的服装店里。
“哦~是穿着洁白连衣裙,全套贵族装饰的大小姐爱莉娜·舒卡蕾塔,夫人,我可以喊你岳母吗?”
“哈哈哈,当然可以啊,小海因,但是按照规矩,你要准备这个数哦~”
“哦,天啊!难道在哪都跑不掉彩礼吗?!威斯!快用你无敌的小金库想想办法啊!”
“啊?不是,海因,我也存不了那么多钱啊!”
“(恼)海因!别开玩笑了,快过来帮我一把,我够不到!”
。。。。。。
帝都的一天,跟前世的一天,在长度上其实并没有不同。
宫城里的巨大钟楼刻着十二刻的表盘,对应着前世的二十四小时。
当第九刻的钟声响起,也就预示着白昼接近尾声,至于夜生活这种东西,对于海因来说还是太早了点。
夕阳的光洒在西北道整齐的大理石路上,仿佛为归途指引着方向,民居商铺、行人绿树的倒影相互交错间,轻轻避开了马车的投影。
闭上双眼,感受着有些暖意的夜风,海因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父亲啊,我今天玩得很开心,我在帝都也有了新的朋友,习惯了新的生活。
你其实可以歇一歇了。
马车里,在索菲娅轻柔的抚摸下,海因早已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