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没有吟唱,也没有使用魔杖辅助引导魔力,更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甚至,连魔力的波动都几乎感觉不到。
仿佛刚才的现象并不是魔法,而是某种自然的延伸,就像是呼吸和心跳一般。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瑟蕾娜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痕迹,又抬头看了一眼艾莉莲娜。
女人的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太大变化。
微笑、歪头,眼睛眯成一个亲和的弧度。
“哎呀。”
她说。
“还挺有趣的嘛。”
语气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瑟蕾娜甚至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
“不愧是索莱尔家的孩子呢。”
瑟蕾娜的语气很轻松,但她的瞳孔,还是在水珠变形的瞬间,极快地收缩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
那是一种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才会流露出的反应。
无视女人的夸奖,艾莉莲娜已经转过身去了。
少女走回自己的椅子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杯果汁喝了起来。动作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调令呢?”
少女放下杯子,朝着瑟蕾娜伸出手。
“拿来给我看看。”
女人回过神来。
她弯下腰,从脚边的包袱里抽出一只牛皮纸信封,用双手递给少女。动作恭敬,姿态优雅,挑不出任何毛病。
接着,她站起来,拿起包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瑟蕾娜停顿了一下,偏过头。
“艾莉莲娜?”
“嗯?”
“下一次......我能再看一遍你的魔法吗?”
女人的语气还是那样的轻快。
艾莉莲娜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瑟蕾娜一眼。
“看心情。”
瑟蕾娜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女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艾莉莲娜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盯着手里的调令。
过了一会儿,芬恩轻轻走到少女身侧,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老师。”
“嗯?”
“她注意到了。没关系吗?”
艾莉莲娜把羊皮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
“我知道,是故意给她看的。”
【展现一点合适的、符合这份自大的实力,这样才说得过去嘛。】
芬恩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只是重新帮少女添满了那杯快见底的果汁。
——————
窗外,瑟蕾娜的身影穿过花园的小径。
在走到庄园门口的时候,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快速记录了一些什么。
然后,女人合上本子塞回包袱,走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庄园二楼的窗户。
窗户里没有人影,只有白色的窗帘在风里轻轻晃动。
瑟蕾娜收回视线,靠在车厢的软座上。
她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水属性的精密操控。零吟唱。零魔力溢散。
十二岁?十二岁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不......比起能做到,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能做到的?
索莱尔家族的藏书库......就可以轻易培养出这样的小怪物吗?
即便那个女孩是如此的......有趣?
瑟蕾娜睁开眼睛,看着马车顶部晃晃悠悠的魔法灯。
女人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兴致勃勃的表情。
马车驶出了庄园的大门,汇入王都方向的官道。
——————
艾莉莲娜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起来。少女的表情显得有些烦闷。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调令是正式文件,可不是靠摆冷脸就能挡回去的私人请托。
就算她继续用那副跋扈大小姐的姿态把瑟蕾娜堵在门口,对方完全可以在门外站着等——反正有调令在手,随时可以理直气壮地来“执教”。
两次相处下来,少女已经明白瑟蕾娜显然不是那种被拒绝一两次就会退缩的人。
如果每天都要花精力应付这个女人,别说研究魔法了,连日常的清净都保不住。
突然,少女想到了什么,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芬恩。”
“嗯?”
“想出去玩吗?”
芬恩眨了眨眼,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姐姐......您的意思是?”
艾莉莲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一旁的艾玛:
“艾玛,把那些搁置的请帖都拿出来。”
艾玛愣了一下。搁置的请帖——那可是个不小的数目。
这几年大小姐对各种宴会邀请向来是看都不看就扔到一边的,从王都的贵族聚会到各地名流的私人邀约,从魔法师的沙龙到乡绅的花园派对,积攒下来的请帖少说也有几十封。
“小姐,您需要哪些呢?”艾玛已经恢复了平静,进入工作状态,“这些是重要的——比如皇室相关的、大贵族家的正式宴会;这些是来巴结的——地方小贵族、商人、想攀附索莱尔家的人;这些是......”
女仆的指尖翻过一沓沓质地各异的纸片,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笑打断了。
艾莉莲娜笑了。
“全部!”
少女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清脆而笃定。
“——全部?”
芬恩和艾玛几乎同时出声。艾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芬恩的声音里带着“你又来了”的认命。
两人的语调不同,但意思完全一致:您是认真的吗?
“对,全部。”艾莉莲娜双手叉腰,两只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能去的都去,排满,一天都不留空。上午、下午、晚上,一天三场我也不嫌多。”艾莉莲娜说到这里,歪了歪头,“只要不在家,她来多少次都没有用。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在索莱尔府邸进行教学’,可没规定我们必须在府里候着她。她来,我们就走。我倒要看看,她能堵到什么时候。”
芬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然后又闭上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这不是任性。这是一场战术。
把宴会变成不在场证明,把“不在家”变成常态。
宴会不在家大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