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楼已经坐在一楼柜台后头,手里拨着那串南海珍珠,眼神跟算盘珠子似的,一颗一颗往外蹦着精光。
夜凌霄下楼的时候,赵怀真跟陈七已经老老实实的坐好了。
姜念念打着哈欠趴在桌边,小脸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起床气,火凤铃歪在脚踝上,晃一下叮铃一声。
苏念卿从药房出来,袖口还沾着点药香,神色照旧冷清。
剑无霜靠着门边抱剑站着。
秦玉楼抬眼一扫,开门见山。
“灰地不是人界,也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横着走的荒地。”
“这地方乱,但乱里有规矩。”
“规矩外头还套着规矩。”
“真把这里当成流民窝来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怀真听的后背一紧,坐姿都板正了几分。
陈七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犯嘀咕。
昨晚刚抢到个住处,今天就要下场摸狼窝,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秦玉楼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
“眼下最要紧的,先摸清四件事。”
“万仙城灰地如今谁说了算。”
“黑市的规矩有没有变。”
“当年留下的旧商号,还有没有人记得。”
“还有,神女殿堂外殿的眼线,到底埋到了灰地哪一层。”
最后一句说出口,屋里空气都冷了半分。
夜凌霄眯了眯眼。
灵界最恶心的从来不是刀子,是那些披着规矩皮的眼珠子。
你不动,盯着你。
你一动,立刻给你扣帽子。
烦的像牛皮糖。
秦玉楼已经开始分任务。
“赵怀真,陈七,你们去散修街。”
赵怀真一愣,连忙点头。
陈七指了指自己鼻子,心说坏了,果然这种跑腿送命的活少不了自己。
秦玉楼无视俩人表情,继续往下说。
“苏姑娘去药铺。”
“采买是一回事,看看灵界药材行情是另一回事。”
苏念卿点头。
秦玉楼又看向剑无霜。
“剑姑娘不必进人堆。”
剑无霜这种气质,往街口一站,别说套消息了,路边狗都得夹着尾巴绕着走。
剑无霜也不废话,冷冷的嗯了一声。
“小楼周围,全归我看。”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最后,目光落到姜念念身上。
“你跟赵怀真一起。”
姜念念像被踩了尾巴,当场就炸毛。
“我不要!!!”
赵怀真都懵了。
“啥意思?”
“跟我一起很丢人吗?”
姜念念鼓着腮帮子,满脸写着拒绝。
“跟赵怀真一起太无聊了,一点都不好玩,散修街一听就无聊透顶,我才不去。”
赵怀真当场破防。
这评价也太真实了点。
陈七没忍住,嘴角一抽。
秦玉楼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位小祖宗战力顶,闹腾也顶,放错地方就是一颗会自己蹦的雷。
没辙,只能改口。
“行,你跟着我。”
姜念念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刚才那点起床气一扫而空。
“那是不是可以顺便去看看灵界有什么好吃的?”
她话音刚落,秦玉楼就冷笑一声。
“跟我走就得干活,想吃东西自己赚。”
姜念念直接噎住,小脸一垮。
一物降一物。
轮到夜凌霄的时候,秦玉楼目光转了转。
“你跟我们一起。”
“理由很简单。”
“第一,你得亲眼看看灰地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第二,也得让灰地的人知道,咱们这伙新来的,不是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这话说的,那味很足。
夜凌霄咧嘴一笑。
“行,懂了。”
一边观察,一边立威。
熟悉。
这活专业对口。
秦玉楼把早准备好的灰袍丢给他。
“普通散修的外袍,收着点,人王印气机先压住,别一上街就把自己写在告示牌上。”
夜凌霄接过袍子,低头一看,布料粗,颜色暗,土的相当接地气。
高低算个路人甲皮肤。
换好衣服后,那股城主味果然淡了不少,乍一看,真像个稍微俊点的穷散修。
姜念念围着转了一圈,笑的眉眼弯弯。
“你这样还挺像被我从路边捡回来的。”
夜凌霄抬手就在她脑门上一弹。
“小屁孩,会不会说话。”
姜念念捂着额头,气鼓鼓的瞪他。
秦玉楼懒得看两人拌嘴,起身就要出门。
结果刚走到门口,苏念卿冷不丁抬手,把夜凌霄拦了下来。
屋里几道视线一下全扫过去。
苏念卿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药瓶,直接塞进夜凌霄袖子里。
“灵界的毒比人界杂,别乱吃东西。”
声音还是那副样子。
夜凌霄低头看了眼袖中的药瓶,心里跟被什么轻轻的挠了一下似的。
药瓶上还带着一点温度。
赵怀真眼观鼻鼻观心,已经学会装死了。
陈七在旁边看的直嘶气。
好家伙。
这还没出门呢,空气就有点不对了。
夜凌霄顺手按了按袖口,眼神就落在了苏念卿脸上。
“知道了,娘子。”
这声喊的自然,欠的也自然。
姜念念小脸一鼓,差点当场哼出来。
秦玉楼眯着眼,嘴角一勾,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苏念卿脸上没啥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抬手就把门合上。
砰的一声,干脆利落。
结果门缝刚合死,里头却飘出一声极轻的笑。
轻的像羽毛擦过去。
可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唰的一下,屋里几个人的表情一下就精彩了起来。
夜凌霄站在门口,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这波不亏。
赚麻了。
姜念念瞪圆了眼,仿佛见了鬼。
“那个冰块刚刚是不是笑了?”
秦玉楼啧了一声,摇头就走。
“小郡主少见多怪,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姜念念火凤铃叮铃乱响,追着就出了门。
夜凌霄慢悠悠的跟上,心情好的不行。
灰地的风一吹过来,混着血腥,药味,油烟,还有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发酵出来的古怪气息,扑面就是一记下马威。
长街还没彻底热起来,巷口已经有人支摊。
卖药的,卖兽骨的,卖符纸的,卖半死不活小妖兽的,全堆在一起,闹的跟大型违规集市似的。
两边楼阁高低不齐,窗户后头时不时有目光探出来,冷的,贪的,麻木的,什么都有。
秦玉楼压低了声音说。
“看见没有,左边挂黑幡那家,是灰地有名的赌斗坊,后面三条巷子连着黑市,右边那排铺子看着正经,其实九成九都吃两头钱。”
夜凌霄点了下头。
眼神往街边一扫,已经察觉到几道不怎么友善的打量。
尤其姜念念一身红裙,走哪都是个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