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有人扯着嗓子卖夜宵，什么烤骨虫，煮阴菇，名字一个比一个阴，喊的一声比一声高。
更远处有兵器对撞，夹着几句骂娘，听动静是两个散修因为摊位多占了半尺的地，兵戈相向打起来了。
再往外，还有不知什么鬼东西在长街尽头嚎叫，声音又尖又瘆，跟半夜电钻刮人天灵盖似的。
床板还算软乎，房间也算收拾的干净，可肋下那道暗伤一到夜里就不老实了。
白天破天梯杀阵的时候，人王印震碎阵心打的是爽，爽完了，代价也来了。
经脉深处贼特娘的冷，顺着血气一点点的往里扎，夜里一静下来，存在感拉满。
夜凌霄躺在床上，单手垫在脑后，盯着房梁啧了一声。
果然。
装逼都是要收费的。
白天在外头一副老子问题不大的样子，回了屋，暗伤就开始秋后算账。
门就是这时候开的。
视线偏过去，先撞进来的，是片柔软的白色。
苏念卿端着药碗走进屋，白天那身利落的素袍已经换了，身上是件宽松寝衣，领口收的并不低，却因为料子软，勾的那线条比平时更显眼几分。
乌发散下来，贴着肩背落下，灯光一照，看起来莫名有些软乎。
苏念卿像是没看见他那副欠兮兮的眼神，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桌上，指尖一抬，落在他衣襟上。
夜凌霄眨了眨眼。
“这么主动？”
苏念卿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倒是凉飕飕的。
“再多说一句，我扎重一点，疼死你。”
夜凌霄立马闭嘴，配合的侧过身，把肋下那片位置让了出来。
衣襟松开，胸腹的线条在灯光下起伏着。
肋下那片皮肤看上去并没有伤口，连淤痕都不显，只有夜凌霄自己知道，那地方现在跟塞了把碎冰似的，碰一下都酸的发麻。
苏念卿俯下身，乌发从肩侧滑落一点，细白的手指按在那处经脉边缘，探了探，蹙眉道，
“比傍晚重了。”
“问题不大。”
苏念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杀伤力却max。
夜凌霄当场改口。
“行吧，问题有一点大。”
苏念卿懒的跟他废话，翻手取针。
针尾一抖，闪过一道寒光。
下一刻，针尖已经稳稳当当的扎了进去，刺进肋下经脉节点。
夜凌霄后槽牙差点没咬紧。
那一针下去，直接把埋在经脉里的冰茬给挑了出来，酸麻顺着半边身子窜开，连肩背都绷了一下。
一声闷哼到底还是没压住。
苏念卿第二针已经落下，嘴里却冷不丁飘出一句。
“早说了少用蛮力。”
“你这算不算秋后算账？”
“算。”
“那我能申诉吗？”
“不能。”
夜凌霄啧了一声。
这语气，还是熟悉的配方。
银针一根根的落下，封住暗伤周围的几处大穴。
寒气顺着针压进去，刚把那股乱窜的反震之力逼出来，苏念卿的指尖又贴上另一侧经脉，一股暖烘烘的灵力一渡，暖意立刻顺着血气漫开。
冷一下，热一下。
换个人来，估计早骂街了。
可下针的是苏念卿，情况就不太一样。。。
夜凌霄本来还被疼的脑子清醒，没一会注意力就有点跑偏。
离的太近了。
近的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细细密密，在灯下轻轻的发颤。
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很淡的药香，宽松寝衣垂下来，勾出腰线，胸前起伏不算夸张，却软软糯糯的，俯身时那弧度....杀伤力相当不讲道理。
夜凌霄心里嘶了一声。
这画面~~~
苏念卿的呼吸比平时浅一些，指尖贴着他的皮肤游走，耳垂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点。
夜凌霄看的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勾起来，声音压低了些。
“念卿。”
“嗯。”
“你手凉。”
苏念卿指尖一顿，终于抬起眼瞥了他一下。
“闭嘴，别动。”
等最后一道淤滞被化开，肋下那股针扎似的痛终于散了大半。
夜凌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
苏念卿把银针一根根收好，放回针囊，动作依旧利落，可就是不抬头看他。
夜凌霄瞅着她那副明明心里有波动还非要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心情好的不行。
太可爱了。
冷冰冰的小师娘开始学会脸热了。
这事比人王印裂开规则柱都稀罕。
苏念卿收好针，端起药碗，递到他嘴边。
“喝。”
夜凌霄看了眼黑漆漆的药汤，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念卿，商量个事。”
“说。”
“能不能别每次都熬的像谋杀亲夫。”
苏念卿终于抬了头，面无表情。
“不能。”
夜凌霄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不过转念一琢磨，重点不是谋杀，是亲夫。
夜凌霄眼睛一亮，张嘴就着碗沿喝药，喝到一半还故意的偏了下，指尖不轻不重的擦过她扶碗的手。
苏念卿手指微微一僵。
夜凌霄心里当场给自己点了个赞。
有进步。
而苏念卿只是垂着眼，睫毛抖了抖，什么都没说。
药是真苦。
外头还在吵。
屋里却静。
安静的只剩彼此很轻的呼吸声。
夜凌霄把最后一口药咽下去。
苏念卿收回药碗，起身就要走。
动作刚起，手腕就被握住了。
夜凌霄掌心温热，稳稳的扣着。
苏念卿的背影僵了一下。
“做什么。”
夜凌霄看着她，声音压的贼轻，没了平时那股插科打诨，反倒透出点少见的认真。
“留一会。”
房间里安静了两息。
外头依旧闹的飞起，屋里却像把声音都隔远了。
苏念卿无动于衷。
夜凌霄瞧着她那截白皙的手腕，忽然只想安安静静的握着。
半晌，苏念卿终于转过一点身，乌发从肩头滑落。
那张总是清冷的近乎无情的脸，在灯下竟然透着点难得的柔软。
她重新坐回床边，声音轻的怕惊了什么。
“只一会儿。”
夜凌霄嘴角一点点的扬起来。
“行，一会儿就一会儿。”
苏念卿坐的端正，手腕还在他掌心里，像是忘了抽回来，也像是默认让他握着。
夜凌霄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一小块位置，没再得寸进尺。
真要把人逗炸毛了，今晚可就亏大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这样的安静很少见，却一点不尴尬。
夜凌霄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一点点的压深。
这第一夜，倒也不算太难熬。
至少有人半夜推门而入，是来给他上药的。
还是穿着寝衣来的。
这待遇，搁谁谁不迷糊！
念头刚闪过去，苏念卿像是猜到他脑子里又没装什么正经东西，抬手就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的点了一下。
“闭眼，养伤。”
夜凌霄顺势抓住她那根手指，笑的很欠。
“遵命，苏医师。”
夜深，灯暖，掌心里的人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