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的抱着,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两个人在那张一米二的床上挤成紧紧挨着的两片。
这会儿他可以和裴钰对视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撞在一起,像两束光忽然打到了同一个点上。
裴钰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她的眼瞳颜色很深,睫毛又翘又长,眨眼的时候像蝴蝶翅膀轻轻扇了一下。
两个人都能在对方的眼瞳中看到彼此。
楚南撑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迅速地把目光躲开了。
他的眼珠子往旁边弹了一下,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顶灯,耳根子开始发烫。
裴钰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床垫都跟着她轻微地晃。那些不安分的小蛇已经不在了,但她的笑声还是那个裴钰。
楚南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重新挪回来。
“裴钰,”他开口问道,声音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三秒钟对视带来的心率不齐,“你的头发和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一面说,一面抬起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绕过她的后脑勺,从她的后颈处抓起一缕她的头发。
他把那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又绕了一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障眼法。”裴钰说。
话音刚落,楚南直接惊慌地松开了手。
他的手指弹开的速度比刚才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的速度还快,整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几厘米。
障眼法?那就是说这还是蛇?那些小蛇还在,只是他看着像头发?
裴钰看着他那副被吓到的样子,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骗你的。现在是真的头发哦。”
“怎么做到的?”他问。这一句是真心的好奇,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裴钰把脸往他的胸口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然后慢慢说了起来:“我让我哥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毕竟我也想多看看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
但那句话落在楚南耳朵里,分量却重得很。
楚南没有打断她。
裴钰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在解释一件不太重要的日常琐事:“从家里带了点药来。嗯……不知道这该叫暂时进化还是退化呢,搞不懂。反正吃了之后就这样啦。你看,头发回来了,眼睛也能睁开了。不过只是暂时的,不是永久的。”
楚南把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差不多听明白了。
他不太确定裴钰和西方神话里的美杜莎到底有没有关系。
就是那个被雅典娜诅咒、头发变成毒蛇、眼睛能让任何和她对视的人变成石像的可怜女人。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逻辑大概差不多。
大概是某种类似于诅咒的东西,让她的头发变成了蛇发,让她的眼睛获得了石化的能力。
而她的家族里大概还有高手,研发出了能暂时对抗这种诅咒的药。
或者说,不是对抗,是暂时让她回到被诅咒之前的样子。
是进化还是退化,确实是个哲学问题。
“既然是暂时的话,”楚南又问道,手指还缠在她的头发上没松开,“那能持续多久?”
裴钰从他胸口抬起脸,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大概至少几个月吧,”她说,“不过因为有耐药性,具体能持续多久我也说不清楚。”
“耐药性?”楚南皱了皱眉。
“就是吃多了效果会越来越差啦。”裴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像是在教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
楚南点了点头。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把脸侧过去,将脸颊和裴钰的脸贴在一块。
她的皮肤微凉,贴着很舒服。他的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秘密。
“裴钰,明天开始我放假了。”
裴钰眨了眨眼睛。
“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吧。”楚南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上一次老妈在视频里说“下次放假把裴钰带回来”,他当时嘻嘻哈哈地应了,心里并没有当真。
但现在不一样了。
裴钰现在这个状态,是回去的最好时候。
裴钰在他耳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个“好”字说得很干脆。
楚南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安静了几秒。然后裴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楚南,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我哥好像挺不高兴的。”
楚南笑了一声:“我看出来了。”
“然后——”裴钰的语气变得有点小心,像是在坦白一件她不太确定楚南会不会不高兴的事情,“我之前把你电话给我哥了。他说不定哪天会找你。”
楚南挑了挑眉。
他想起刚才在茶馆里裴宇杰那张越来越黑的脸,这位便宜大舅哥,显然不打算就此消失。
但他只是把裴钰往怀里搂了搂,语气里全是不在乎。
“裴大小姐在我手上,我会怕他?”
裴钰被他这句话逗得咯咯直笑。
她侧过脸,嘴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啵唧”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楚南笑着偏过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近在咫尺,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像一小片黑色的绸缎。
他的伸手抓起了散落在她肩边的那一束头发,握在手里搓了搓,又放在手指间揉了揉。
“确定真不是蛇了吧?”他问,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明知故问。
裴钰认真地点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当然确定啦,你都摸了多少遍了。怎么啦?”
楚南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坏笑。
他将头发拉过来,张嘴,咬了一口。
裴钰“啊”了一声,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楚南!讨厌!不要咬我头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微嗔的,脸上的表情却是藏不住的笑。
眉头皱起来了,嘴唇撇下去了,但眼睛里的笑意亮得晃眼,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惹到了又舍不得伸爪子的小猫。
楚南脸上挂着那个坏笑纹丝不动,理直气壮地说道:“听说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裴钰张了张嘴,又闭上,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家伙把自己的头发又捏起来,张嘴又要咬。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也没真拦他。
楚南继续咬她的头发。
其实也没什么味道,就是洗发水的香气,还有一点点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也不真咬,就是含着,用嘴唇抿一下再放开。
他好像确实很喜欢这样子。
裴钰看着他这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这家伙。
她也伸手揉了揉楚南的头发,手指插进他发丝里,轻轻抓了抓。
楚南被她摸得很舒服,终于放开了她的头发,把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里。
“裴钰。”
“嗯?”
“你真好看。”
裴钰愣了一下。
楚南很少直接夸她。
现在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裴钰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裴钰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传来楚南“哎哟”的一声,不知道是被掐了还是被打了。
然后是一阵嗤嗤的笑声,分不清是谁的。
窗外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小片温柔的昏黄,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