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早餐店刚收完蒸笼，白汽还没完全散掉，豆浆的甜香混着路边卖的鲜榨橘子汁的味道飘得满街都是。林晚星攥着兜里的零钱——是哥哥今早出门前放在玄关柜上给她留的早餐钱，踮脚往早餐店柜台递过去，跟阿姨多要了一杯热豆浆揣在手里，暖乎乎的杯壁焐得她指尖都发暖，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往画室赶。
推画室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轻悄悄的“吱呀”声，苏晓悠正坐在靠窗的画架前，笔尖在画布上慢慢晕开老巷口那棵老荔枝树的轮廓，米白色的遮阳帽檐滑下来挡住视线，她抬手捋碎发的时候，指尖蹭上了一点浅粉的颜料，落在耳尖边，像沾了一小片淡粉的荔枝花瓣。她手边的玻璃罐里泡着几颗刚剥好的冰荔枝，是昨天林野顺路给她带过来的，从巷口水果店挑的顶级蜜荔，壳子上的冰碴还没完全化完，凉丝丝的甜香漫在画室的空气里，连窗台上摆着的白百合，都被这股甜香熏得软了几分。
“晓悠姐！我带冻橘子来了！我和我哥上周一起囤在冰箱里的，冰了整整三天！”林晚星扑过去把背包往桌上一放，哗啦一下把三个圆滚滚的冻橘子倒在木质桌面上，橘子壳上的白霜蹭得桌面留下一小片浅湿的印子，她指尖沾着的橘子霜蹭到苏晓悠的手腕，凉得苏晓悠轻轻颤了一下，小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橘子贴纸——是上周和哥哥逛文创市集的时候随手挑的，贴纸上面画着的小橘子圆滚滚的，还顶着两片嫩绿的小叶子，“啪”地贴在苏晓悠的画架边上，“我挑的三个最大的，我哥要吃我都没舍得给！”
苏晓悠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橘子壳，画室的门就被“咔哒”一声推开。沈栀扛着半人高的冲浪板站在门口，高马尾的发梢还沾着点海边的咸湿气息，发绳是蓝白相间的海浪图案，冲浪板板面上印着翻涌的海盐气泡图案，透明的气泡纹路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两大袋冰饮，瓶身上凝着的水雾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门口的脚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家开的鲜果店刚到的限定海盐气泡水，冰得刚好，气泡足得能在舌尖跳起来，特意绕了大半个城给你们送几瓶，对了，全市美术生写生营刚补录了一个名额，地点就在东边的橘子海沙滩，我把报名表都给你带过来了，填完下午就能直接提交。”
她几步走到苏晓悠身边，把印着白百合暗纹的报名表轻轻放在桌上，指尖不小心蹭过苏晓悠的手背，凉丝丝的海盐气息混着气泡水的清冽感，和满画室的冰荔枝甜香撞在一起，连空气里飘着的铅笔灰，都裹上了点凉丝丝的爽利气。林晚星抱着冻橘子往苏晓悠身边凑了凑，小脑袋从苏晓悠胳膊底下探出来，盯着沈栀手里的气泡水晃了晃脚，指尖偷偷把自己刚掏出来的橘子碎碎冰往苏晓悠手边推了推，刚好挡在沈栀的手和苏晓悠的手中间。
沈栀挑了挑眉，没说话，弯腰把冲浪板靠在墙角，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本封皮印着海浪的速写本，“啪”地放在桌上，封皮边角都被翻得磨出了软毛，里面全是她这大半年在橘子海沙滩画的速写：“我去年在橘子海住了快一个月，沙滩后面的野百合田开得漫山遍野，傍晚日落的时候，整个海面全是橘子色的碎光，拍出来的照片比所有美术教材里的范图都好看，我特意把速写本带过来给你当参考，省得你写生的时候找不到最好的取景角度。”
林晚星不服气地把自己的小速写本也掏出来，“啪”地拍在桌上，封皮上画满了圆滚滚的小橘子，是她前一周拉着哥哥一起偷偷跑去橘子海踩点的时候画的，里面夹着好几张她拍的拍立得，日落的时候橘子色的海浪拍在沙滩上，连浪尖都泛着橘子味的光：“我上周就拉着我哥提前去踩过点啦！我知道沙滩最东边的那块礁石，站在上面能同时拍到百合田和整片橘子海，我还在那边藏了半袋橘子软糖，到时候我带你去，我帮你拎画架，帮你剥橘子，帮你挡太阳，肯定比她靠谱多啦！”
苏晓悠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鼻尖一会儿蹭到沈栀身上清冽的海盐气泡香，一会儿蹭到林晚星身上软乎乎的橘子甜香，手边玻璃罐里的冰荔枝飘出淡淡的清甜，三种味道缠在一起，顺着窗缝钻进来的风裹着巷口的晨雾，把她耳尖吹得慢慢泛红。她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写生营报名表，“最喜欢的写生地点”那一行，沈栀用蓝笔轻轻写了半行“橘子海的浪边”，旁边林晚星用黄蜡笔偷偷画了个圆滚滚的小橘子，刚好把剩下的空白填满。
林野拎着刚从巷口买回来的热豆浆推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他把三杯热豆浆轻轻放在桌边，没打扰三个凑在一起看速写本的女孩子，靠在门边笑了笑。窗外的老荔枝树晃了晃枝桠，几颗刚熟的小荔枝“啪嗒”掉在窗台上，滚到苏晓悠的脚边，远处的海平面飘来淡淡的咸风，风铃在屋檐下叮铃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