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回到公寓后便一头扎进了地下工作室,继续制作那件献给露娜的礼服。工作室里并不只有她一个人,有不少公寓里的住客都来到这里工作,周边来来往往很是热闹。朝日的全身心都沉浸在缝纫工作中,没有关注身边的余裕,针线在她的手下编织成型,朝日一点一点将设计图上的衣服带到现实。

朝日并不只是单纯地编织衣物,她在这个过程中还在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优化空间。露娜身体的一切数据都刻在她的脑海里,朝日想象着露娜穿上这身礼服的姿态,灵巧的双手在织物间翩飞,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些天的努力已经换来了成果,布料已经织出了衣物的雏形。

“这样看起来怎么样?”朝日端详着手头的成果,若有所思道,“似乎已经足够好了,和朝日组的那几件衣服也在伯仲之间,但就是感觉哪里还有些许欠缺。就这样继续做下去可以吗?”

这个念头只在朝日的脑海里转了两圈,就被她自己否决了:“难道这样就可以了吗?不……不行,‘足够好’是不够的,这件衣服必须做到最好,就算是重头开始也要做到最好。只是我该怎么做才能更好呢?”

“看这个。”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响起,朝日抬起头,房东阿姨不知道时候来到了地下室,她将一本翻开的书摊在朝日面前,“如果你想做到更好,不妨试试这上面的方法。”

朝日接过房东阿姨给的书,阿姨翻到的页码上记述着一种特殊花纹的缝纫手法,琢磨了一番,她发现这正是她想得到的能够提高衣服质量的方法。

“太感谢了!这正是我需要的。”朝日如获至宝,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将房东阿姨摊开的书捧在手里,“您是怎么找到这个方法的?我需要的就是这个,真是太感谢您了!”

“嗯,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和我有着类似的阅历,看到缝纫的成果就会自然而然地想到相应的办法,没什么可稀奇的。”房东阿姨语气平淡地讲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大家要吃晚饭了,问你要不要一块来。今天的晚餐可丰盛了,是梅丽尔亲手做的,有萨瓦的传统料理……嗯?”

房东阿姨没有把话讲下去,因为她看到朝日已经将缝纫好的布料拆开,尝试练习新的缝纫手法了。房东阿姨明白朝日所处的状态,这个状态下的人是听不到周围的动静的,她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验。

“朝日这孩子,连饭都顾不上吃。”见此情景,房东一边摇着头,一边转身离开地下室,“不过这样也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闯劲,看到合适的方法就去尝试使用,舍弃先前不完美的成果也毫不可惜。要是早些年的话或许我会多收个关门弟子,现在嘛,就让这孩子自己摸索吧。”

这样的对话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自那天织完围巾后,房东阿姨就会像现在这样偶然出现在地下室里,对朝日的工作提出一点建议。那些建议总能让朝日受益匪浅,让她距离心中理想的服装更近一步,她的技术也随之水涨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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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手法练习完成后,朝日便将其运用在了服装的制作上。一直劳作到眼睛有些酸涩的时候,朝日放下手头的工作,揉了揉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朝日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工作下去了,强行坚持的话工作效率会降低,那样的话她也无法达到理想中的缝纫水平。

这一放松下来,朝日才感到腹中空虚,一种饥饿的感觉在心头涌现。自己这是忙活多久了?朝日看了眼挂在工作室的钟,惊讶地发现时间都快到第二天了,明明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天还亮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

“朝日的工作结束了吗?”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朝日在座位对面看到了一位有着亚麻色长发的少女,名为梅丽尔从书海中抬起头来,望向朝日。

在巴黎生活了半个多月,朝日对这位身为邻居的女仆小姐也有了不少了解,梅丽尔在服装方面的天赋和直觉都让朝日惊叹不已。与来到这间工作室的大多数人不同,梅丽尔并不是借用工作室的设备进行服装制作,而是在这里学习理论知识,她如饥似渴般地学习着,并将书本上的知识运用在实践中。

因为是住在一起的邻居,并且都是平民出身,加上侍奉的大小姐在一起上学,两人有不少共同语言,朝日在这半个多月里跟梅丽尔熟络了起来。在了解梅丽尔以后,梅丽尔的学习速度和制衣水平都让朝日无比惊讶,这般出类拔萃如璞玉一般的才能朝日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她真正的主人露娜。

“是的呢,今天就到这里吧。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明天还要陪里想奈大人上学呢。”朝日点点头,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肚子,腹中空虚的感觉让她的饥饿感尤为明显。

“朝日是饿了吗?”敏锐地注意到了朝日的小动作,梅丽尔轻声提出疑问。朝日本想给出否定的答复,可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于是朝日只得红着脸低着头承认。

“既然感到饿了的话,就来吃点东西吧。听说朝日忙着工作,我就拜托房东阿姨把一份饭菜放到了保温柜里。”梅丽尔笑着提议,她的笑容在肚中空空的朝日眼中简直如天使一般,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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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美味了。”狼吞虎咽般将梅丽尔亲手制作的晚餐送入腹中,饱足的充实感让朝日心满意足,“晚餐非常可口,梅丽尔的手艺真不一般,感谢款待。”

“朝日喜欢就好。”听到朝日称赞自己的手艺,梅丽尔的笑容无比灿烂。

两人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因为住在一起,所以还有一段同行的路程。朝日跟梅丽尔聊起了一个她有些在意的话题:“房东阿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不瞒你说,今天我又得到了阿姨的指点。这段时间里,如果没有她的指点的话,恐怕我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达成现在的成果,制作进度也不知道会拖慢到什么地步。”

“我听说,房东阿姨以前供职于某个有名的服装品牌,有着被称为‘神之一针’的高超缝纫技术。”梅丽尔向朝日说起了她所知道的传闻,“房东阿姨后来离开了服装行业,在这里开了一座公寓,为服装行业的学生提供廉价的住所。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像我们这样的学生,我当初来到这里也是因为这座公寓有一个地下工作室存在呢。”

“阿姨果然是前辈呀。”朝日点点头,梅丽尔的话语与她的猜测相吻合。能精准地看出她有缺陷的地方并快速给出建议,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朝日的确猜测过房东阿姨可能是服装界的前辈。

“说起来,朝日今天在课堂上的表现真厉害呢,竟然能得到班主任的夸奖。”梅丽尔聊起了早晨的事情,她拍手笑道,“以前朔月在的时候,她就告诉我朝日是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她说的一点不错呢。”

聊到朔月,朝日的眼里爬上了一些阴霾。衣远摊牌那天,朔月眼中复杂的情绪至今仍在朝日的脑海中刻印,她能从朔月的眼神中解读出很多情绪,但似乎都不足以完全囊括朔月的思绪。

朝日并不清楚朔月在那天做了什么,只知道衣远似乎没有揭穿自己的身份。即使她近乎自暴自弃,在与露娜聊天时使用“我(ぼく)”来作为主语,露娜竟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对朝日奇怪的自称视若无睹,似乎完全不知道朝日的真身。

朝日不相信衣远有那么好心没有将自己的秘密道出,过去的经验无数次表明,任何对衣远心存侥幸的幻想都会被他践踏在脚底,狠狠地蹂躏。衣远既然已经在电话里揭穿了她的身份,那么他没有当众揭穿秘密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阻止了他的意图。

朝日不知道朔月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她也不敢询问露娜,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激。她与露娜的聊天更多是交换过去,朝日会讲一讲在她来到樱公馆之前的那些年发生的事情,露娜也会分享一些她在重返樱公馆之前发生的事情。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聊在朝日来到樱公馆以后发生的事情,那是属于她们的共同记忆;两人也都没有聊到樱公馆的近况,她们都特意回避这个话题。只有一次,露娜提到她要去照顾朔月,朝日才得知原来朔月得了一场重病。

樱公馆的大家都怎么样了呢。与梅丽尔在门口告别,朝日走近自己的房间后,顺手锁上了房门——这是她在樱公馆就养成的习惯,睡前锁门。越是思念樱公馆的大家,朝日就越感到下午委托俊我探访樱公馆是个明智的决定。她实在太希望得知大家的情况了,可她却不敢向露娜询问,俊我已经是她了解樱公馆近况的唯一途径了。

朝日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中黑发齐肩的身影,逐渐感到意识的模糊。待到清醒的时刻,游星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露出了一个苦笑。

在白天是朝日的游星,在夜晚变回了原本的面貌。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失去了那顶假发以后,他感觉自己真实了不少,可这种真实却建立在一个弥天大谎之上。如今那个谎言已经被人揭穿,却因未知原因没有流传开来,游星在心存侥幸之余,也在害怕着未知的未来。

他已经在巴黎待了半个多月了,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他会一直待在巴黎不回去吗?朝日不会考虑这些问题,她只会一门心思准备给露娜的礼物、陪里想奈上学;可游星会思考这些问题,无法得出任何结论,并对未来感到手足无措。

游星有种预感,在巴黎平稳地生活的日子很快就要终结了,而他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望着镜中完全就是女孩子模样的自己,游星苦笑着,沉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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