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愿以偿地到了厕所,找到一个肮脏但却最干净的隔间蹲下释放压力。

很爽。

学校里的厕所一直很脏,如果不是实在憋不住,我是不愿在学校上厕所的。

我推开厕门,发现枢正站在尿池上放水。

合着他也要上厕所,那他为什么当时要拦住我呢?

望着一个想成为女孩子的男生正站着小便,我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

“你怎么那么快?”

枢抖了抖身子,提起裤子向我搭话。

我注意到了他抖动身体的动作,在心里认同了他是个有细节的人。

“如果在小便后不抖一抖直接穿上裤子,会把内裤弄脏的。”

这是妈妈曾经对我说的,这句话确实很受用,而且很多同龄的男生都没能做到这一点。

“小便而已,当然快了。”

“小便为什么要在里面蹲着?”

“因为不想跟你一块。”

“切。”

枢对我的赌气表示不屑一顾,点明了问题的重点。

“你完全可以在里面站着啊,为什么要蹲着呢?”

“这涉及到我的一个秘密。”

我叹了口气,既然枢愿意告诉我性认知障碍的事,那么我将这件事告诉他也无妨吧?

好吧这只是无聊的自我安慰罢了,我只是单纯地想找个看起来会懂我的人去倾诉而已。

......

“这孩子......貌似是双.性人。”

医生盯着体检报告,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你是说我老婆费这么大劲生了个人妖?”

爸爸用看怪物般的眼神望着我,我就像犯了错的孩子般窘迫,刻意避开爸爸的目光。

尽管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这根本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可这样的恶意却只能由我承担,真是不公平呢。

“额......正常来讲,SRY基因会让生.殖腺发育成睾.丸,如果没有SRY基因则会发育成卵.巢。”

“您的孩子肯定是在发育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医生面露难色,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请问,我的孩子今后是作为男孩培养比较好还是作为女孩比较好?”

“遵循孩子的意愿吧,根据诊断结果来看,这孩子无论作为男性还是女性都不具备生育功能。”

“什么?!”

医生眨了眨眼,突然不说话了,像那脱离了水的鱼。

在那之后爸爸很少再回家,妈妈经常以泪洗面,在电话里跟舅舅哭诉。

那时的我对男女之别并没有什么概念。我只知道男生是站着小便,而女生是蹲着小便的。

而我都可以,这便是我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而且我还能很权威地说,“蹲着小便”是比“站着小便”舒服的,因为只有我两种都经历过。

当然了,那时的我说话还是太绝对了,这世界上明明还有其他的双.性人。

对于爸爸的冷落,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不具有生.殖能力,妈妈算上生下我那次已经做了三次大型手术了,她的身体已经脆弱不堪,自然不肯再去给我添弟弟妹妹。

可是令我不解的是,为什么爸爸要连同妈妈也一起带走呢?

难道妈妈也早已厌倦了我,所以跟着爸爸一起走了?

在跟枢倾诉完后,我感觉自己的心畅快了不少。

我相信枢是不会笑话我的,他一定懂我的难处。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大概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吧。

“枢,你上课的时候跟我说,性认知障碍不是病。那你觉得我这个是病吗?”

我苦笑着望着枢,他的眼里早已亮起了泪光。

“我懂的,你的感受我都懂。”

枢用他那有力的臂膀抱住我,可他那幼年的手臂又太过短小了,根本抱不到母亲所触及的地方。

“我错了,由贵。其实性认知障碍就是病喔,我们都是病人......”

枢不断呜咽着,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发颤,像一只挨冻的野猫。

明明是我向枢倾诉,可为什么哭的人却是他呢?

这就是枢的温柔所在啊。

那一刻,我好像对“如何安慰摔跤的小妹妹”这一对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其实重要的根本就不是安慰,而是两个人相同的境遇。

我理解的没错吧?妈妈。

不过妈妈说的话也并没有完全正确,因为枢到最后也没能破涕为笑。

但毫无疑问的是,经历这件事后,我与枢的感情愈加深刻了。

枢更加坚定了他要当女孩子的想法,他说从留长发开始,要留到及腰的位置。

我有问过他为什么不去做那种手术,他给我的回应是坚决反对。

枢说男性的身体是很便利的,他既不想放弃这份便利,又想在外形特征上尽量向女性靠近。

真是贪心的人呢。

“由贵打算一直以男性的身份面对大家吗?”

“大概吧,至少我现在是男生。”

“那我以后可以做你的妻子吗?”

“你现在太丑了,等你变成美女再说这种话吧。”

我毫不吝啬地嘲笑着他,他现在的样子可跟真正的女孩子差了一大段距离呢。

其实以后和枢一起生活,我是完全乐意的。

每当我想到以后要与人相恋,我就会感到无比自卑。

这可真是个难以启齿的事情,我害怕对方会向我投来那看怪物般的眼神。

就像当年爸爸看向我时那样。

有时我就在想,或许我就是一个怪物吧?

干脆我就不找什么所谓的伴侣,一个人缩着这个秘密苟延残喘一辈子也不错。

可妈妈始终告诉我,要坚定自己的性别,不要在矛盾与自我消耗中毁掉了自己。

可道理都很简单,做起来可太难了。

每当我洗澡时看到自己那丑陋不堪的身体,你要让我怎么坚定自己呢?

当然了,这一切在遇到枢之后都变了。

枢重新点燃了我对于伴侣的遐想,也让我坚定了自己就是男性的想法。

枢连女性性征都没有,却不依不饶地要成为女性。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自我消耗呢?

那一刻,我对人生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激情。

尽管我很讨厌这种打鸡血式的斗志昂扬,但对于枢这束渺茫的希望,我不知道该如何具体地去抓住,只好漫无目的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当然了,枢在学校的生活是不幸的。

他要为在自我介绍时大声喊出的梦想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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