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右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扫帚,看到车子停下来,放下扫帚迎上来。他看了一眼林霁秋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成然手里的防水包,没有问什么,转身去厨房端菜。林霁秋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成然把防水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那几份文件和那张存储卡。文件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像是受了潮,有些页面边角泛黄,带着海盐的味道。

“这些数据,可能要花时间分析。”成然把存储卡插进平板,“我先看看文件夹的内容。如果加密方式和之前一样——”

“那就需要时间破解。”林霁秋接过话头,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搓了一下,纸面微微起毛,像是放了很久。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符号和数字排列得很整齐,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字体是标准的宋体,看不出年代。

阿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把盘子放在桌上。“老板,先吃饭。那些东西跑不了。”他说话的语气和平常一样,但手在围裙上多擦了一下。

林霁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走到桌边坐下。成然也过来了,拿起筷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饭。阿左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坐到他惯常的位置上,也没有说话。阿花蹲在桌边,阿橘在偷吃阿右放在桌上的饼干。

吃完饭后,成然回到工作室,打开了平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刷新。阿左坐在柜台后面整理档案,阿右在厨房里洗碗。林霁秋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几份文件,对着灯光一页一页地看。那些符号和数字看起来像是某种编码,但他看不懂,只能看出它们排列得很规律,像是有人特意按照某种顺序整理过。

一个小时后,成然从楼上下来。“存储卡里的文件夹没有加密,是天宫司的内部名录。”

“名录?”林霁秋放下手里的文件。

成然把平板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表格。“天宫司在各个城市设立的源石研究机构清单。我数了一下,一共有十七个。”

“十七个?”

“对。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在大城市,有的在小镇,但每个机构的职能都很清晰。”

林霁秋接过平板,一行一行地看。表格列出了机构名称、地址和职能描述。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丰源农业、源丰电子、明远咨询。还有一些没见过的——“青城研究所”“北港实验室”“龙潭基地”。

“青城研究所。职能写的是‘源石材料初级提炼’。”林霁秋的目光落在那一行上,“他们除了丰源农业,还有别的生产基地?”

“可能。丰源农业是其中一个,但不是唯一的一个。天宫司在不同的地方设置了多个机构,负责不同的环节。有的负责提炼,有的负责加工,有的负责储存。”

“那这个青城研究所,现在还在运行吗?”

“名录上没有标注状态。但刚才我查了一下,青城研究所的注册信息还在。法人是一个叫‘孙立’的人,地址在青城市,距离这里大约四百公里。”

“四百公里。不算远。”

“不算远。”成然看着他,“但如果我们去查了,天宫司可能已经调整了那里的布局。像丰源农业一样,随时准备收缩。”

林霁秋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着。“我们已经找到了十七个点,如果每一个都还在运行,那就是十七处线索。我们不可能全部查完,但可以选一个最关键的。”

“哪一个最关键?”

林霁秋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东海深测站”。职能一栏写着:“源石提取与初步处理”。备注栏里有一行字:“深海取样点专用”。

“这个东海深测站,职能写着源石提取与初步处理。而且它是‘深海取样点专用’,说明它和源石的来源直接相关。”

成然凑过来看。“东海深测站,位置大概在靠近我们上次去的那片海域,但更深,在离岸更远的地方。备注栏里没有写具体地址,只写了一句‘坐标由系统记录’。”

“那系统里的坐标还在吗?”

“在。我刚才调出来了。”成然切换到一个页面,上面是一行经纬度坐标。林霁秋看着那串数字,把它记在脑子里,又用手机拍了下来。

“这个深测站,可能还有人在运行。名录上其他机构有的是生产基地,有的是中转仓库,只有这个直接做源石提取。”他顿了顿,“源石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然后送到这里做初步处理,再分发给其他机构。”

“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深测站——”

“就能找到源石。”

成然看着他。“你还打算去东海?”

“还去。”

成然没有反驳。他看了林霁秋几秒,然后把平板收回去。“需要准备什么?”

“海上的装备。船、潜水设备、还有能在深海用的通讯器。”

“我来弄。阿左应该能联系到靠谱的船。”成然站起来,正要往楼上走,又停下来,侧过头,“那个深测站的坐标,比我预想中远得多。离岸大约一百八十公里,水深超过一千米。”

林霁秋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一千米。”

“嗯。源石在很深的地方。天宫司有能力在那种深度作业。”

“那我们也有。准备工作要更周全,花几天时间把装备备齐。”

“好。”成然上了楼。林霁秋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但他没有在看了。他想起竹简上的那行字:“当问东海。”秦代人在两千年前留下的坐标,指向的是一千米深的黑暗。那里也许就是答案所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稀疏的灯光。风比傍晚时大了,把街边一棵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他想:一千米,比他想得更深。夜风从窗户的缝隙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拉上窗帘,转身回到茶几前。那张打印出来的名录还放在桌上,他用手指划过列表上一个个名字,在“东海深测站”的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拿着它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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