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霜痕的声音不高,依旧沉稳如山,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我的朋友。”
回应他的是薇若蕾冰冷的声音。这四个字她接得极快,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话音落下,她已经伸手扣住了克莱维尔的手腕,转身朝门口走去。克莱维尔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了一下门框,然后就被拖出了书房。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书房里只剩下莱恩一个人。他坐在那四脚高背椅上,冰蓝色的眼眸盯着女儿和那个陌生少年消失的门口,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但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成了拳头,搁在书桌的边角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才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对任何人都冷着一张脸的薇若蕾,主动扣住了一个男人的手腕。动作自然,毫不犹豫,甚至连手套都没戴。而那个男人身上穿的,是一件女装。
莱恩当然认得那件衣服,那是薇若蕾十四岁生日卡厄斯送给她的,因为尺码偏小一直没穿过,现在却出现在一个陌生少年身上。现在他的女儿把不仅自己的衣服给一个男人穿,而且女儿还拉着那个男人的手。
那是“我的朋友”,但那个语气,那种毫不避讳的亲密。自己可是自从小薇若蕾十二岁就没牵过她的手了。
“管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身后的阴影中翻腾了一下,一道黑色的人影无声地从暗处滑出。那人影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等待着命令。
“我要知道这小子的所有信息。全部。”
黑影再次翻腾,然后像退潮的水一样缓缓消散在书房的阴影中。莱恩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一次,又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发现完全没用。一想到刚才的画面,中年男人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另一边,克莱维尔被薇若蕾一路拽着穿过走廊。她的手一直扣着他的手腕,步伐很快。路过转角时一个端着托盘的女仆看到这一幕,连忙低头行了个屈膝礼,眼睛却忍不住偷偷往两人交握的手上瞟。克莱维尔回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就被拽进了另一条走廊。
薇若蕾推开房门,把他拉进去,反手关门。咔哒,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是她的房间。克莱维尔站稳之后扫了一眼。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只有一张桌子,配一把木椅,桌面整齐地摆着几本硬皮封面的书和一个插着羽毛笔的墨水台。一个衣柜,深色木质,柜门紧闭。然后是一张床,很大,大到克莱维尔目测了一下,觉得横着睡下六个自己都足够。床单是素净的冰蓝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竟然有两个,摆在床头正中央。
“脱衣服。”
刚进房间,薇若蕾就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她脸上那个在城堡走廊里维持了一路的端庄面具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碎。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
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她从来不需要装。
克莱维尔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伸手去解领口的扣子。他的手指刚碰到第一颗纽扣时。
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三声,节奏轻快。
薇若蕾的眉头骤然皱起。她脸上那道刚刚浮现的兴奋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又变回了那个端庄的霜痕大小姐。
她朝门口走去,打开门。
咔哒。
木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红发。
那是一头极其耀眼的红色长发,像是在室内点燃了一团火焰。
“我的宝贝,你可算回来了。妈妈担心死你了。”
洛伊丝·焰冕张开双臂,将薇若蕾整个人搂进了怀中。她比薇若蕾高出大约半个头,这一抱把女儿的脸严严实实地埋进了怀里。克莱维尔听到了薇若蕾发出了一声被压扁的闷哼,白色的头发与红色的头发交织。
“母亲,太紧了。”薇若蕾的声音从洛伊丝的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语调。难得的带上了属于少女的娇憨。
“是我太激动了。”洛伊丝笑着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双手还搭在女儿的肩膀上没有放开。她的脸型和薇若蕾有几分相似,但五官更加明艳,让整个人看起来不是高不可攀的公爵夫人,而更像是一个听说女儿终于回家了就迫不及待冲过来的普通母亲。她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和芙露德莉丝的紫红不同,更加温暖明亮,此刻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儿。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薇若蕾的肩膀,看到了站在房间里的克莱维尔。
克莱维尔站在床边,一只手还停在领口的纽扣上,保持着正要解扣子却被敲门声打断的姿势。他的金眸和洛伊丝的赤红眼眸对视线。
洛伊丝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惊叹于他的长相,因为早在他进城时她就知道了。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儿。然后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到薇若蕾手中。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深色的木质表面上没有任何标记或装饰,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玩得开心。还有,记得下来吃饭哦。”洛伊丝说完就退出了房间,顺手把门带上了。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从递盒子到关门一气呵成,不给薇若蕾任何拒绝或解释的机会。
薇若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她翻了个面,盒子没有任何标签和记号。她用手指拨开盒盖上的金属搭扣,将盖子掀开。盒子里铺着一层深色绒布,一条皮鞭和一截绳子躺在里面。而且还都是经过炼金师处理过的魔导器。
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床边、手停在领口纽扣上的克莱维尔。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大约三秒,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绯红从脖子烧到耳根 。
克莱维尔的后脊窜过一道凉意。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上次她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是在马车里把脚踩在他身上。
“你要干嘛?”
他的手扶着床,语气警惕得像是一个正在和猛兽对峙的猎人。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半寸,后背已经贴到了床沿。
“干。”
薇若蕾把木盒里的东西取出,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