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里刚扫出个能落脚的样子,第二波杀阵就来了。

分房。

赵怀真拎着扫帚站在墙边,眼睁睁看着一群人从抢铺子丝滑过渡到抢床位,整个人都麻了。

三层小楼,一共七间房。

真要硬分,正好够住。

问题就在于,这帮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苏念卿进门没多久就把一楼带药柜的那间定下了,拉开几个药屉,低头闻了闻残留药香,算是点了下头。

这间归她。

秦玉楼踩着楼梯上了二楼,站在正对柜台的房门前看了一眼,连门都没推太开,已经把地方划进自己账本里了。

姜念念更直接,噔噔噔跑到三楼,推开朝阳那间最大的屋子,往门口一站,跟占山头似的,当场宣布这是她的。

剑无霜最绝,绕了一圈,抬脚就踩着窄梯上了天台,扫了四周巷口一眼,抱着守锋往栏边一靠。

那神情就一个意思。

别问,天台归我。

夜凌霄饶有趣味地看了一圈。

挺好。

都挺有主见。

反正自己睡哪都行,墙角能靠,地板能躺,实在不行靠着柜台眯一宿,也不是没干过。

结果这念头刚起,三道目光几乎不分先后的扫了过来。

苏念卿从药柜前抬眼,眼神清清冷冷,压迫感先到了。

秦玉楼倚着二楼栏杆,手里还拨着那串南海珍珠,嘴角勾着笑。

姜念念站在三楼扶栏边,杏眼瞪的圆溜溜,火凤铃都跟着叮铃一响。

夜凌霄脚步一顿,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场面,像极了以前地球上某些短视频里,一个男的误入修罗场,下一秒评论区就开始给他点蜡。

赵怀真默默的往后缩了半步。

不关我的事。

我就是个扫地的。

夜凌霄轻咳一声,先发制人。

“都看我干嘛,我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晚就行,不挑。”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屋里瞬间安静了下。

下一刻,姜念念先炸了。

“什么叫都行?!”

小郡主趴着栏杆往下瞪,声音都扬起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跟谁近都无所谓?”

夜凌霄嘴角一抽。

坏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送命题。

秦玉楼噗嗤一声笑了,半个身子倚在栏边,裙摆轻晃,眉眼妩媚。

“姜姑娘这话里有话啊。”

“你这么在乎城主大人住哪?”

姜念念像被踩了尾巴,脸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

“谁在乎了!!!”

“我就是怕他半夜打呼,吵我睡觉!”

赵怀真表情当场裂开。

打呼?

城主睡觉安静的跟死了一样,哪来的呼给你打?

夜凌霄抬手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救场,秦玉楼已经接上了。

“那你住三楼最大的,隔壁那间小的给他?”

姜念念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下,随后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赶紧绷住小脸,装模作样的哼了一声。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那间小的也还行,离我近点,我要是半夜发现他伤口裂了,还能顺手喊人。”

秦玉楼却慢悠悠拨着珍珠,轻笑了声。

“三楼太高,不合适。”

“城主毕竟是城主,住二楼正中才像样子,楼下有人进出,一眼就能看到,真有事,我也方便在柜台调度。”

这话一出,味就不一样了。

赵怀真拿着扫帚,头皮发麻。

听着都正经。

细一琢磨,没一个简单的。

夜凌霄心里直嘶气。

灵界规则柱都没这么难拆。

苏念卿这时终于开口了。

语气淡淡的。

“他伤没好全,住一楼。”

力度很足。

秦玉楼挑了挑眉,手指停在珍珠上。

“一楼来往杂,人也乱。”

“再乱,有我在。”

苏念卿抬手理着药柜,把一只药匣放回原位,声音还是一样平淡。

“换药方便。”

四个字砸下来,连空气都跟着静了静。

姜念念鼓了鼓腮帮子,趴在栏杆上不服。

“那三楼也不是不行啊,我都说了旁边那间小的让给他,我很大方的好不好。”

夜凌霄抬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穿着紧身红裙站在栏边,脸还红着,嘴上喊的凶,脚踝火凤铃却晃的乱七八糟,整个人把“我很在意”写的明明白白。

秦玉楼眼波一转,又添了把火。

“大方?”

“姜姑娘,分房这事可不是请客吃饭,你把最大的挑走,再把最小的留给他,这也叫大方?”

“我那是朝阳好!”

姜念念急了。

“他住隔壁怎么了,又不是让他睡柴房!”

“再说了,我隔壁那间虽然小,可也干净啊!”

夜凌霄听的脑仁疼。

这都什么跟什么。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剑无霜靠在楼梯口,冷眼看着这一出,眼角那点泪痣都快透出一股子无语来。

守锋的剑柄被捏的咯咯响。

赵怀真偷偷瞄了一眼,心里直哆嗦。

这位姑奶奶嘴上不争,手都快把剑柄捏碎了。

夜凌霄瞅着不对,赶紧转移火力。

“无霜,你睡天台没问题吧?”

剑无霜看都没看他,抱着剑冷冷的回了句。

“我睡哪都比你好决定。”

夜凌霄噎了一下。

行。

赵怀真赶紧低头装扫地,扫帚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秦玉楼望着下方,眯着眼笑了:“城主大人,看来你在队里比想的还抢手。”

夜凌霄嘴角一扯,头都大了。

以前在人界砍人,一刀一个,哪有这么费劲。

现在倒好。

一栋破楼,七间房,硬是整出了审讯堂的架势。

苏念卿没再参与这轮拌嘴,已经转身走进药房,把几个蒙灰的药罐一个个擦净。

身影在药柜间穿行。

夜凌霄看着那道背影,莫名松了口气。

真要说的话。

还是待在念卿旁边最踏实。

至少这位嘴上冷归冷,不会一边给你包扎一边顺手挖坑。

就在这时,苏念卿头也没回的开了口。

“住一楼,我好给你换药。”

一锤定音。

姜念念张了张嘴,还想挣扎一下,结果对上苏念卿偏过来的半寸侧脸,气势莫名就弱了。

秦玉楼轻轻啧了一声,挑眉笑了笑,居然也没再继续争。

“行吧,医师最大。”

“毕竟城主大人真要半夜伤口裂开,亏的是我们这家新铺子的劳动力。”

夜凌霄听的直翻白眼。

姜念念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转身就往三楼跑,脚步踩的咚咚响,跟故意跺给谁听似的。

“一楼就一楼,谁稀罕啊!”

“反正我住最大的!”

火凤铃一路叮铃乱响。

剑无霜早没兴趣看戏,转身踏上窄梯,几步上了天台,只丢下一句。

“吵完了叫我。”

风声一卷,那道冷利背影已经消失在楼口。

秦玉楼也懒洋洋的回了二楼,临进门前还不忘探头往下看一眼,似笑非笑。

“城主大人,今晚老实点,别乱跑。”

夜凌霄嘴角一抽。

“我能跑哪去?”

“那可不好说。”

秦玉楼笑着带上房门,木门咔哒一声合上,余音都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片刻工夫,楼里安静下来。

赵怀真抱着扫帚干笑两声,转头就溜,生怕再慢一步也被卷进这种送命局。

夜凌霄站在一楼门口,抬眼看了看空下来的楼梯,又看向药房。

苏念卿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药柜,青丝垂落,像是根本没把刚才那场闹剧放在心上。

他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药房里,苏念卿似是察觉到目光,淡淡的声音传来:“站着做什么,进来。”

“药还没换。”

夜凌霄叹了口气,抬脚迈进门槛。

“来了来了。”

“我算是服了,白天破天梯杀阵都没今晚累。”

苏念卿把一卷干净纱布放到桌上,终于侧眸扫了他一眼。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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