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枢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每当我往透过窗户向外看时,总能望见阳光透过树叶的斑驳。

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尤其是旁边坐着一个安静的人。

枢就是这样的人,我原本以为他很健谈来着,没想到却不怎么说话呢。

抛开他荒诞的梦想不谈,他对我来说是一个比较合得来的同桌。

“由贵!黑板在这里!”

曹老师咚咚咚地敲着黑板,一下就把我的魂拉了回来。

虽然这么说显得无理取闹,但我始终觉得老师上课很吵。

原因很简单,打扰到我发呆了。

“由贵,站起来!”

曹老师凌厉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我又走神了。

我立刻挺直腰板站起身,凳子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吱呀”的叫声。

好吧老师,其实是我不对。

上课走神是我一贯的作风,因为我总觉得外面的世界远比课堂有趣得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坐着太舒适导致的,不然为什么老师叫我站起来后我就不走神了呢?

放学后,我和枢来到了曹老师的办公室。

“你们俩给我解释一下,梦想的含义是什么?”

曹老师说出了出乎我意料的话。

“来,由贵你先说。”

见我们俩谁都不肯先回答,曹老师直接点起了我。

“梦想......就是我要实现的目标。”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比这程度更深的是我不断发抖的腿。

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一向不太好,面对老师时我只会无能的紧张。

“嗯,很好。那你的人生目标就是为了殉情吗?”

“对。”

我对曹老师的质疑感到愤怒,说话也硬气起来。

“为什么呢?”

“老师为什么会对我的梦想感到疑惑呢?难道这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吗?”

“不......老师只是想问你是以怎么的想法定下这个梦想的。”

曹老师抿了一口发着淡绿的茶,语重心长道。

最开始,我只是想用一个荒诞的梦想去掩盖大家对枢的嘲笑。

可是曹老师的疑问让我有了全新的理解。

其实殉情这个梦想一点也不荒诞。

如果连我都认为这个梦想是荒诞的话,那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他们的死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那一刻,我好像在空无一物的沙漠里看到了大海。

对啊,这就是我那梦想的意义!

“因为只要我殉情了......”

话还没说到一半,我便哭得泣不成声了。

我早就明白,我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我那拙劣的伪命题,就像枯草般一踩就碎。

那时心理咨询热线里的话,也只是骗我的吧?

其实殉情压根就没有意义,父母只是抛弃我而去罢了。

在曹老师的不断质问下,我就像被洋葱包着的跳梁小丑,被一层层剥开羞耻的面容。

荒唐!实在是荒唐至极!

“由贵的父母,是殉情了对吧?”

我很惊讶在我失态后,第一个说话的人居然是枢。

他在我看来不像是那种会主动说话的人,而这次曹老师才是不知所措的那一个。

“不,他们只是自杀了而已。”

在说出这句话时,我如同变成尸体般获得了解脱。

剧烈的耳鸣再次袭来,我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伴随着失重感,我倒在了地上。

尽管这样,我的意识还是很清醒的,只是身体没什么力气,眼睛看不见而已。

我能感受到枢和曹老师的手忙脚乱,枢甚至还送了一颗糖到我嘴里。

其实我应该不是低血糖,毕竟我的脑子还很清醒。

那颗糖是一种酸掉牙的酸苹果糖,让我不得不怀疑枢的目的不是给我补充糖分,而是要把我酸醒。

随着耳鸣结束,我的视野也变得光明。

“诶,醒了!”

枢兴奋地向曹老师报告,那是他鲜有的激烈情绪。

“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曹老师眼神流转,不知是关心我的身体还是对我父母的遭遇感到惋惜。

我自然是拒绝了医务室的请求,姐姐还在班门口等我回去呢。

出了这样的状况,曹老师也就让我和枢回去了。

其实这样是很扫兴的,我还是很期待枢是怎么解释她的梦想的。

从办公室到教室的路不长,我刚走出门就能看到姐姐的身影。

“其实,你只要证明殉情的意义就好了,不用自己去殉情的。”

枢还沉浸在当时中断的话题里,自顾自地说道。

“我都说了是自杀啦!”

我有些不耐烦,曹老师都放过我了,怎么他还要追着我不放呢?

“可如果自杀的话,那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枢一把拉住我,他的手比我想象中有力气得多。

“我想由贵你以殉情作为梦想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哪怕现在的你感受不到。”

“但请你坚定自己,哪怕在大家眼里这是不对的!”

枢这话说起来很中二,就像动漫里的热血男主一样。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看他态度如此认真,我也不好打击他,只好答应。

殉情这种梦想,不过是我在失去双亲的悲痛下开的恶趣味玩笑罢了。

枢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姿态,我并不太满意。

毕竟在幼年失去父母这种事上,他肯定是完全无法与我感同身受的。

既然这样,他又凭什么在这件事上对我指指点点呢?

我还没来得及问起枢的梦想,我们就已经走到了教室。

姐姐正端详着不知名的动画小卡片,在我教室门口静候着。

“再见!”

出于礼貌,我对离去的枢摆摆手。

他被一个很壮硕的男人拉着,边摆手边回头,想必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爸爸吧?

真好诶,哪怕我爸爸在世的时候,他也没有接送过我上学。

当然了,在这个新家也一样。

舅舅舅妈工作很忙,上下学都需要我和姐姐自己坐公交去。

但有一点好的是,我们的零花钱很多。

放学的时候,我和姐姐可以去买5块一份的炸鸡柳,坐在公交车站上那被人踩过的脏凳子上,边吃边候着公交车的到来。

很搞笑的是,姐姐就连吃鸡柳都要履行“你一半我一半”的原则。

最开始是她吃一根我吃一根,最后如果只剩下一根就一人一半或者喂蚂蚁。

到后来她发现每根的大小其实不一样,演变成了每根都是她一半我一半,蚂蚁也加不了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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