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心湖,那条巴掌大的水蓝鲲灵正绕着紫阳大日转圈,欢快得像久未归家的孩子。
“洞灵,这小家伙究竟是怎么诞生的?”白谣于心湖直接对洞灵问道。
云雀扑棱翅膀,落在她肩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异于平常的郑重:
“上位天地灵精陨落后,执念不化,经历如人类化诡的过程后,他们掌控的天地权能若天地不容,便会成为由其生前执念驱动的邪祟。
但这并不代表其生命彻底走到了尽头,它们的执念依旧会推动邪祟化的领域孕育新的天地灵精。”
白谣眉头微皱,终于理解了这仓颉洞天内层所谓封印之物究竟为何:
“所以这小东西是溟歌的……孩子?”
“可以这么理解。”云雀看向江面那道水幕巨茧,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疑惑与忌惮,
“只是它依旧是活邪祟,天地不容,只能与生灵共生。
这小东西外壳伪装成天噬龙鱼,是因为已有第一位溟子诞生,溟歌的执念并不希望第二个孩子被当作祭品献祭。
这般念想与天噬龙鱼想要吞天噬地化真龙的本能,是一样的。这也是为何小家伙的保护外壳会是一条龙鱼。”
白谣顺着云雀的目光看向江面。
那枚水幕巨茧在雨中缓缓旋转,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发出类似心跳的闷响。
“你是说……溟子诞生后,会有献祭?”白谣显然抓住了要点。
“将洞天所有生灵,献祭给第一位溟子。”云雀的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又透露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虽然不知道具体目的,但这多半就是合欢宗的谋划,也是玄玉宗想要分一杯羹的筹码。”
白谣沉默了一瞬。
她忽然觉得心湖中的鲲灵不再那么欢快,那小小的身躯上仿佛压着记忆碎片中,整片燃烧星海的重量。
眼见白谣发出不死不休宣言后迟迟未动,沐靖玥这才缓缓起身,常年如一潭死水的脸上竟露出某种讥笑。
那笑容像冰面裂开一道缝,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
“白师妹,再打下去,我们都会成为玉宁江上那位溟子的祭品。
还是放弃吧,活着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白谣冷笑,声音如利剑刺透雨幕:
“沐靖玥,你以为我不知道高銮是什么身份?
他带着【天噬】进入仓颉洞天,就是为了当你失败的后备。
玄玉宗之所以会濒临破产,不惜得罪上宗青岚宗也要一意孤行,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为了我这枚【钥匙】。
毕竟他们谋划了不知多少岁月,砸了多少资源进去,早已经深陷其中不可收手了。”
她顿了顿,抬手以黑剑指向江面巨茧:
“你们真正的图谋,是东溟沧海的【龙宫】秘境。”
提到【龙宫】二字的一瞬,沐靖玥的眼神骤冷。
那层虚伪的平静彻底剥落,杀意如刀锋出鞘,再无遮掩,只剩下一句也许是她此生说过最冷彻心扉的一句话:
“你知道的太多了……”
敢与她这位与真龙第九子貔貅残魄所化的邪祟共生之人争夺【龙宫】?
什么招揽什么宗门大计,去他娘的!与她沐靖玥争夺龙宫,就是与她争夺大道。
必杀之。
白谣也笑了,那笑容不当人子,依旧带着两辈子攒下来的讥讽:
“沐师姐,不,沐靖玥。这才对嘛……
多说无益,不如抛弃你那虚伪的招揽之举,好好跟我了结这最后的恩怨。”
下一瞬,两人气息同时拔高,剑气与杀意纵横,雨丝在两人之间被真气切成碎末。
白谣踏前一步,右手握剑,紫金与漆黑在剑身上交织,剑鸣嘹亮杀意盛:
“沐靖玥,你的貔貅之力虽然强悍,但挨了溟歌这消亡前的反扑,早就不行了吧?”
沐靖玥五指收拢,玄水真龙发出一声虚弱的咆哮,龙身上的金光黯淡得像风中残烛,连鳞片都在剥落:
“白谣,我如今确实无法和人仙级别的对手战斗,但杀一个刚刚与新生邪祟共生的你,足够了!”
两人同时改口。师姐师妹的称呼仿佛被雨水洗刷干净,同门之谊就此恩断义绝。
“白谣,受死!”
“沐靖玥,来!”
两人同时出手。
白谣右手【天噬】递出,紫金与漆黑交融的剑芒撕裂雨幕,正面攻向玄水覆身的五爪真龙。
那剑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噼啪声,雨水触之即刻化为蒸汽。
沐靖玥点出一指,五爪玄水真龙咆哮,数十条小型水龙紧随身后。
那重力场扭曲空间,连雨幕被压成实质的水墙。
“铮!”接触一瞬,唯有一声巨响炸开。
白谣持剑的右手整根因异常重力而血肉骨骼分离,鲜血被重力场撕成血雾,溅在她脸颊上。
她却跟没事人一样,凭借看似柔弱的白骨手掌死死握住【天噬】向前突刺。
洞灵看的心惊肉跳,却毫不迟疑地压榨自己所剩不多的洞天权能,修复之力勉强维系上白谣血肉分离的速度。
白骨之上,血肉如蠕虫般蠕动重生,又被重力撕碎,周而复始,对白谣而言那痛楚无异于有人用钝刀在骨头上刮擦。
沐靖玥也并不好受。
浩然正气在现实中不断灭杀身为邪祟的貔貅之躯,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烙铁烫在皮肉上,焦糊味混着咸腥一股脑钻进鼻腔。
溟歌邪念则在不断污染摧毁她的心湖,试图在精神上彻底抹杀她身为沐靖玥的存在。
两人彼此都彻底忘我,眼中只有杀死对方这么一个念头。
最后一击。
剑芒爆闪,玄水真龙彻底溃灭,化作漫天玄水雨点落下。
潇潇细雨在此刻停滞,整个洞天残留幻境因两位邪祟共生者的交锋而陷入紊乱,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雨停了。
灰蒙蒙的天幕乌云散去,灰白的阳光洒落下来,像一层薄霜盖在满目疮痍的玉宁江上。
白谣持剑而立,右手血肉彻底分离,只剩白骨。
却能清晰看到血肉筋骨在不断重生,像春芽破土,蠕动着,攀爬着,一寸一寸覆盖白骨。
她身后的沐靖玥,只是无奈一声叹气,一言不发的倒在地上。
白谣低头看着自己的白骨右手,血肉正在缓慢重生。
她赢了,可心湖中的鲲灵却发出一声哀鸣,像感应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面,那枚水幕巨茧,正在缓缓裂开一道缝,里头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