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选择把树种在戴普森公爵家,自然是有着深刻的原因的。
作为当年那场大火最大的帮凶,这棵种在他家门口用血肉浇灌的树,就是最直白的警告。
在未来的日子里,这棵苹果树一定会长得更高、更大,甚至,会吸收更多肥料。
塞里娅想清楚了。
什么都不做,像一个怨妇一样在房间哭哭唧唧是没有意义的。
既然局面已经无法改变,那么是时候在最烂的局面里,下出自己最希望的棋子。
塞里娅缓缓转过身。
她的视线越过宽阔的草坪,望向公爵府那扇敞开的大门。
室内金光闪闪,璀璨的水晶吊灯将金碧辉煌的光芒顺着大理石台阶倾泻而下。
而此刻的她正孤零零地站在昏黄的街角,与阴影里那棵柔弱的苹果树苗相依相伴。
在那些贵族那自诩高贵的眼里,此刻站在阴影中的塞里娅,大概就是个疯疯癫癫的可悲王女。
塞里娅看了一眼身旁的树苗。
没关系,即使小树苗现在柔弱,总有一天也会长成参天大树。
随后结出丰满鲜红的果实。
塞里娅从深邃的阴影中迈出脚步。
她走过昏黄闪烁的路灯,再次隐入短暂的黑暗,最终,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停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厅门前。
是时候该掀起暴风雨了。
既然没有暴风雨,就自己制造暴风雨。
这场舞会,将宣告者塞里娅时隔十年的归来。
尽情地嘲笑吧、享受吧、揣兜吧!
反正……不知道你们能活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你们在这个哭唧唧的废物王女面前,还能笑多久。
“吱呀——”
塞里娅轻轻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大厅里人来人往的喧嚣与管弦乐声,瞬间如潮水般扑面而来,顷刻间便吞噬了塞里娅身上在夜风中沾染的阴郁。
就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浩瀚的海中,再也无影无踪。
大厅里的贵族们依然在人来人往地交谈着。
即使有许多人在看到塞里娅去而复返时,眼中闪过恐惧,但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们依然僵硬地维持着端酒杯和寒暄的动作。
塞里娅也没有像个脾气暴躁的小女生那样,因为周围人刻意的疏远和冷落而发脾气。
她只是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步履从容地走到长桌旁,静静地端起了一杯猩红的葡萄酒。
舞池中央,一曲悠扬华尔兹刚刚结束。
第一王子测既,与第二王子尼塔古刚刚松开各自舞伴的手,正走到一旁的休息区。
塞里娅端着酒杯款款走到两位兄长面前,微微举杯致意。
“兄长,刚才的舞步很优雅呢。”
测既和尼塔古对视了一眼。
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在外面当众种“树”、此刻却表现得无攻击性的妹妹。
两人虽然心底发毛,但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去触她的霉头。
“谢谢,塞里娅。”
两位王子端起酒杯,有些生硬地回敬了一口。
向两位哥哥敬完酒后,塞里娅转过身,缓缓走到了大厅的弧形阶梯中央。
她转过身,面向着在场所有的帝国贵族,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第三杯酒。
塞里娅微微仰起头,暗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唇角滑入喉咙。
虽然我也不至于要清理你们所有人的命,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这群家伙,从不属于你们的位子上滚下去。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刚刚发生过血腥的威压下,依然有那么几个手握重兵的旧派贵族。
对于身为女性的塞里娅,以及她曾经那副长达十年的怯懦感到不屑。
塞里娅端着酒杯,沿着台阶走下,看似随意地向人群敬酒。
一个穿着西装体型犹如棕熊般巨大的贵族男子,站在人群的前排。
当塞里娅走到他面前时,他故意冷哼了一声,将脸上的不屑,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塞里娅和周边的贵族看。
他虽然迫于礼节接过了塞里娅递来的酒杯,但却根本没有要喝的意思,只是在手里随意地晃荡着。
塞里娅一眼就看穿了对方那点呼之欲出的恶意。
塞里娅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哼。”
西装男子压低了声音,用阴阳怪气语调嘲弄道。
“在自己房间的垃圾堆里窝了整整十年,事到如今才舍得出来抛头露面。怎么,是想要趁着还有几分姿色,给自己卖个好价钱?还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再不出来就不值钱了?”
男子故作夸张的大喊。
“该不会,你今天这么大出风头,其实是想当国……”
他的话音,永远地停在了这里。
那个体型庞大宛如一座小山般的西装男子,毫无征兆地双眼一翻。
手里的高脚杯摔得粉碎,红酒溅落一地。
紧接着轰然向后倒下,重重地砸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周围的贵族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惊恐地向后退去,如退潮般空出了巨大圆圈。
而塞里娅,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静静凝视的姿态。
她上前一步,微微抬起脚。
纯白色的高跟鞋,踩在了那个西装男子因为晕厥而偏向一侧的脸颊上。
细长的鞋跟抵着他的太阳穴。
“哎呀。”
塞里娅微微偏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不管不顾地躺在地上睡觉……这可是,非常没礼貌的事情哦。”
大厅里死寂一片。
随后,塞里娅维持着脚下的动作,回过头微微一笑。
一一扫过那些贵族们。
“请各位帮个忙,把这位疲惫的先生带去医务室吧。”
塞里娅的红唇微微勾起。
“如果不快一点的话,说不定……谁知道来不来得及呢。”
人群中有十几个人正一脸愤怒地盯着塞里娅,毕竟那个倒下的男子可是他们派阀的头头。
而当塞里娅回视,与那几个男人对上眼睛的时候,那几个人虽然表情依然愤怒,却不敢再与塞里娅对视。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与塞里娅对视会出事。
“如果有人想要质疑这位先生的倒下,大可随便质疑,我递给他的酒可是一口都没喝呢,这难道也要怪我吗?为什么要瞪着我呢?”
塞里娅盯着那十几个抱团的人。
“如果想要质疑,想要造反,想要宣战,大可现在就喊人。反正你们……不是早就习惯造反了吗?不过,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哦,在与人交谈的时候,对上对方的目光,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来吧!
来呀!
来啊!
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