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天色将晚，城门外依旧人来人往，商队、散修、车马络绎不绝。

两道剑光自天际落下，晏离抱着晏殊落在城门之外。

鹅黄色长裙被晚风轻轻吹起，怀里的奶娃娃探出半张小脸，再加上那张过分清冷出众的容貌，刚一落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城楼之上，周瑾凭栏而立，目光越过城门，落在那道刚刚落下的身影上。

鹅黄色本是极挑人的颜色，可穿在那人身上，非但不显俗气，反而衬得那张眉眼愈发清冷出尘。

周瑾的指节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晏离，清玄门首席弟子，身份来历都没有问题。

可看着城门下那道鹅黄色身影，他还是忍不住觉得，比起那身男装，如今这副模样，似乎反倒更适合她一些。

他的目光从晏离身上移开，落到一旁那名黑衣男子身上。

玄世延，同样是清玄门弟子，平日里一直以师兄称呼晏离。

这两人一路同行，如今更是带着个孩子四处奔波，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同门。

周瑾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看来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半刻钟前，暗卫刚把清风峡的消息送回周府。

孙麻子那伙人全军覆灭，周瑾对此倒不意外，乌合之众本就是乌合之众。

可一个筑基后期逆斩筑基巅峰，这战绩搁在天阙城年轻一辈里，也算是足够扎眼了。

天阙城从不缺天才，越阶而战者也见过不少，但能在困灵阵里斩杀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还是头一回见。

“少主？”旁边的随从低声唤了一句。

周瑾这才收回思绪，视线却还停在城门下那道鹅黄色身影上：“继续跟着，别惊动她。”

随从一怔：“少主？”

周瑾轻笑一声：“能在困灵阵里杀了孙麻子的人，你觉得她察觉不到？远远看着便是。”

随从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周瑾又吩咐道：“对了，顺便查查孙麻子是从哪儿知道碧鳞果消息的。”

“是。”

周瑾目光依旧停留在城门下那道鹅黄色身影上，眼底笑意渐深。

……

回到鸿福客栈时，夜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玄世延带着孙麻子的人头去了悬赏阁，晏离抱着晏殊进了房间。

屋里没点灯，窗外街市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昏黄光影。

他反手关上门，又顺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直到确认外头听不见动静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在清风峡走得太匆忙，居然忘了先换回男装。

堂堂清玄门首席弟子，竟穿着一身女装抱着孩子穿过了大半个天阙城。

光是想起那一路引来的无数目光，他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本无恶意，可不知为何，却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清风峡里孙麻子看他的眼神。

晏离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指尖一动，一缕凌厉剑气无声逸出，桌角削落了一块，木块滚落在地发出轻响。

他这才回过神来，紧了紧指尖又放开。

沉默片刻后，阴沉着脸解开腰间系带，将那身鹅黄色裙装换了下来。

头上那支蝴蝶发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银链碰撞出细碎声响。

他动作一顿，差点忘了这东西。抬手扯下发簪随手丢在桌上，长发便散落了一肩。

接着又从储物戒里取出发带，利落地重新束好长发，换上惯穿的白色道袍。

道袍的粗糙自然比不上裙装的柔软，可重新换回熟悉的装束后，胸口那股郁气却散去了不少。

只是道袍好像比往常要宽松了些？

大概率是瘦了吧，这念头一闪而逝，他便没再深想。

床榻上的晏殊早已睡着，可在睡梦中却哼哼唧唧的，看来睡得不太安稳。

晏离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眉头便皱了起来。

白日里满场乱飞的术法余波对成年人而言不算什么，可对一个经脉先天不全的婴儿来说却是够呛。

晏殊体内那些阴性经脉本就脆弱，现在不仅重新淤上了，还比之前严重。

轻轻rua了rua她的小脑袋，又替她掖好被角。

等会儿得给她梳理经脉，在此之前，得先把自身状态调好。

晏离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复盘今日那场硬仗。

看似赢得俐落，可其中凶险，只有他自己清楚。

孙麻子最后那一刀带来的压迫感，至今回想起来仍令他心头一紧。

若非月华云裳淬炼过灵力，若非孙麻子轻敌，若非最后关头太阴光华与那道阴寒灵力一同涌入经脉，在体内形成阴阳循环使原本停滞的灵力重新运转起来。

那今日清风峡中究竟谁死谁活，还真说不准。

他敛了敛心神，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不能因为越级斩杀就飘了，这一战能胜，并不意味着自己已经有了正面硬撼筑基巅峰的底气。

他沉下心，将灵识探入体内，果然发现几处经脉有细微的裂痕。

硬接孙麻子那几刀，到底还是留下了暗伤，经脉裂了几道口子。虽无大碍，但若放任不管，明天去落日谷便会添麻烦。

然而当他运转灵力准备修复经脉时，却忽然发现那些裂口处，不知何时已覆盖上一层银白，正悄无声息地修补着损伤。

晏离眸光微动，是太阴光华。

沉默片刻后，他又催动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确认经脉已无大碍后，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一趟，三百块灵石到手，加上之前卖灵草结的，离聚宝阁那个数还差着一截。

明天得去落日谷，后面还有九转还魂草要挖，桩桩件件都排在跟前。

他摊开掌心，指尖凝起一缕灵力。

看着那缕灵力，他又沉默了。

说实话，他今天是真不想再穿那条裙子了。

从清风峡回来的路上他就打定主意，往后能少穿一次就少穿一次。

如今境界已稳固在筑基后期，灵力也比从前精纯得多，晏殊的情况比最初稳定了不少。

或许今晚，可以试着不用穿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