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奈盯着黑濑妃咲手里那张黑色的卡片。

门禁的钥匙。

通往外面世界的通行证。

此刻正被妃咲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晃来晃去。

像一块被吊在鱼线上的饵。

而凛奈就是那条鱼。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卡片上拔下来,抬起头,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妃咲。

“真的就是单纯的睡觉?”

她的声音里裹着十二成的怀疑和零成的信任。

“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妃咲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一侧滑落,脸上挂着那个凛奈已经看了七天欠揍,永远不慌不忙的微笑。

这个笑容凛奈太熟悉了。

“不对。”

凛奈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架势。

“你不会把我骗上床之后,就开始一步一步得寸进尺吧?”

她竖起一根手指。

“先说‘就抱着不乱动’……”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然后说‘就摸摸不干别的’……”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眉毛拧成一团,嘴巴撅得能挂酱油瓶。

“最后手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以为我没看过这种套路吗!网上的漫画都是这么画的!”

妃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的沉默里,凛奈觉得诱拐犯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那种……

怎么说呢?

被说中了但完全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有趣的亮。

“小白。”

妃咲终于开口了。

她把那张副卡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得像个赌场荷官。

“副卡在这里。”

她顿了顿。

“出去玩的机会也在这里。”

她又顿了顿,然后把卡片收回掌心……

“就一个简单的要求……陪我睡一觉。”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就那样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一只手环着凛奈的腰,凛奈还坐在她腿上呢,另一只手握着那张卡片,暗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

凛奈的大脑在这一刻分成了三个阵营。

第一个阵营是“尊严党”。

开什么玩笑!

卖身求荣?

我凛奈是那种人吗!

宁死不屈!

富贵不能淫!

威武不能屈!

第二个阵营是“理性党”。

冷静分析一下。

如果不答应,就拿不到副卡。

拿不到副卡,就出不了门。

出不了门,就完不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系统就会把她送回那张病床。

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永远关着的窗户。

点滴瓶一滴一滴往下坠……

凛奈的头皮麻了一下。

第三个阵营是“实用主义党”,这个阵营只有一句话。

“反正已经被囚禁起来了,睡一晚能怎样?”

三个阵营在她脑子里打成一团。

烦死了。

凛奈咬了咬牙。

这不是在威胁自己卖身吗?

不同意……

拿不到钥匙和出门条件……

系统惩罚……

变回躺在病床上的废人。

同意……

陪诱拐犯睡觉……

拿到副卡……

可以出门……

有机会逃跑……

完成任务……

获得自由和健康身体。

两条路,一条通往地狱,另一条也通往地狱,但至少第二条路上有副卡。

凛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系统……不会是故意在搞她吧?

怎么看都是!

什么时候不来提醒,偏偏在诱拐犯拿副卡钓她的时候来?

什么时候不给倒计时,偏偏在诱拐犯开始升级价码的时候给?

系统在逼她,诱拐犯在钓她,而她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根筷子抢来抢去的红烧肉。

“系统你绝对是故意的!”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然后她想到了那张病床。

白色的被单。

冰冷的针头。

永远不变的窗外风景。

妈妈握着她的手,手心是温热的,但她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冷。

她不想再回去了。

那种连翻身都要别人帮忙的日子,那种每一天都和前一天的自己一样无力的日子……

她宁愿在这里被诱拐犯抱着,至少她的腿可以踢,她的手可以动,她的牙齿可以咬。

她可以跑。

只要拿到那张卡。

凛奈深吸一口气。

尊严党在她脑子里举了白旗。

“我答应你!”

她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带这点豁出去的悲壮感。

妃咲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

她把那张黑色的卡片放在小白的手心里,然后合上小白的手指,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凛奈的拳头。

“它是你的了。”

妃咲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小白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什么咒语。

“不过呢……”

凛奈握着副卡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卡片的温度,耳朵就先竖了起来。

“小白也要注意小心使用哦。”

妃咲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预言。

凛奈皱了皱眉。

这话……什么意思?

“小心使用”?

不就是开门吗?

插卡,开门,走人,还需要小心什么?

难道这张卡出门的时候会发出警报声?

凛奈把副卡攥在手心里,感觉到卡片坚硬光滑的边缘嵌进掌心。

不管了。

反正重要的逃跑道具已经到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忍耐。

忍。

再忍。

忍到诱拐犯放松警惕的时候。

忍到诱拐犯出门不在家的时候。

忍到那个完美,没有人拦在门口,所有条件都对齐的逃跑时刻。

然后她就可以……

一卡在手,天下我有。

……

晚上。

白濑凛奈站在主卧门前,心情大概介于“死刑犯被押往刑场”和“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之间。

不就是睡一觉嘛。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大概第十七遍。

谁怕谁。

但她的脚不肯往前迈。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小白的手好凉。”

妃咲低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

“紧、紧张什么紧张!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妃咲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她推开了主卧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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