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塞里娅才活了下来。

即使塞里娅当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但她是踩着布里耶家族的尸骨、吸着奥古斯的鲜血才得以苟活下来的既得利益者

是她夺走了奥古斯的生命,并借此苟活。

但是,罗塞塔在深夜里无数次质问自己:她真的有什么名正言顺的立场去恨塞里娅吗?

塞里娅是奥古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少年亲口承诺要一生守护的女孩。

而自己呢?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从小跟在他们身后、连心意都未曾被真正接纳的青梅竹马。自己什么都不是。

就这样,罗塞塔像一只被困在透明玻璃罐里的蝴蝶,只能在深切的悲伤、自我厌恶与对塞里娅的纠结中,浑浑噩噩地活着。

偶尔被窒息感逼得无法忍耐了,才跌跌撞撞地跑去塞里娅那里找茬。

“沙沙——”

罗塞塔放下酒瓶,眼皮微抬。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长裙、留着一头黑发的陌生女子,从二楼的落地窗翻了进来。

夜风吹动着那女人的裙摆和黑发。

罗塞塔倚在沙发里,她没有像那些娇弱的贵族小姐一样惊慌失措,也没有神经兮兮地大声呼喊门外的护卫。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说不定又是什么来劝自己戒酒的家伙,又或是家主找来的治疗师。

一想到“治疗”罗塞塔的火气就上来了。

口口声声说着为自己好,结果呢?

当年自己没能和奥古斯结成婚约就算了。

结果呢?自己的父亲还把奥古斯给害死了?就为了上位当公爵?

笑死了。

在自己因为承受不住失去挚爱的悲伤、不得不靠着酒精麻痹神经才能勉强活下去的时候。

那个男人却又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假心假意地跑来担心自己的身体,甚至满世界地为自己寻找什么名医和治疗师?

当时大火燃烧的时候,你们人在哪里?!

我最想要的人、我最珍视的感情,你们毫不留情地帮我全部毁掉了。

人死不能复生,你们毁掉了一切之后,却又跑来请治疗师帮我戒酒?

说到底,导致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不正是自家那位踩着白骨上位的公爵大人吗?

别开玩笑了,假心假意的家伙。

担心自己?她可没看到担心在哪?

罗塞塔只看到了父亲把她在乎的东西烧成了灰。

所以,罗塞塔对于父母强行请来的治疗师。

就像是她在心底无数次对着那位父亲做过的那样。

捅就是了。

只要对方敢靠近,哪里是致命的要害,她手里的碎玻璃片就往哪里捅。

反正对方想要为自己治疗,总归是要近身的。

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愿意为罗塞塔治疗了,正合她意。

罗塞塔这次也打算进行直接的对抗,一个差不多喝完的瓶子直接朝着那个女人丢了过去。

呼啸的风声撕裂了房间的宁静。

沉重的酒瓶即将砸中女人鼻梁的瞬间。

酒瓶半空中停滞。瓶中残留的暗红色酒液因为惯性剧烈地晃荡。

罗塞塔微微眯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瞪着那个安然无恙的女人。

“你是谁?”

那位女性倒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说。

“你想复仇吗?”

随后,罗塞塔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笑话一般,从沙发旁边的冰桶里熟练地拎起一瓶崭新的年份红酒。

银色的开瓶器利落地拔出软木塞。

罗塞塔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醇厚的酒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复仇?什么复仇?”

那位黑发女性笑了笑。

“无论是当年的火海,还是这个国家?”

罗塞塔又喝了一口酒,冷嗤了一声。

“哦,要怎么复仇呢?我和塞里娅虽然疯疯癫癫的没人管。但我心里可清楚得很,我们俩的一举一动,一直都被暗中紧紧地盯着呢。那几个心里有鬼的家伙生怕我们弄死他,也就欺负欺负小贵族而已。真要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别做梦了。”

黑发女人摇了摇头。

“很简单。一个人的力量确实犹如蚍蜉撼树,但如果是很多个人呢?只要多几个人就好。水滴聚集便能成海,而海便能覆舟。”

“你也想造反?可我好像没见过你这个贵族?”

“不……我有更新奇的方式,而且还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罗塞塔再次举起那瓶新酒,喉咙滚动。

冰冷的酒液并没有浇灭她心底的好奇,反而让她的思绪变得异常活跃。

“哦?听起来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你想要什么?”

黑发女人笑了笑。

“我也只是一个想要复仇的人罢了,比如太阳教。”

罗塞塔点点头,看着那个黑发女人。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黑发女人,以及她背后已经完全褪去夕阳余晖,陷入夜色的天空。

虽然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非常可疑,她口中的计划也像是天方夜谭。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只要掉下了深渊,怎么都是走都是前进。

爵位?财富?

那些对于罗塞塔不重要,有了和没有一样。

罗塞塔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酒瓶随手扔在地毯上。

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蓝色裙摆。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黑发女性笑了笑。

“不要想的太复杂,我今晚只是想要邀请你罢了。”

“嗯哼。”

罗塞塔随手将那个空荡荡的红酒瓶丢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滚动声。

随后,她转过身,从酒柜的深处摸出了一瓶梅子酒。

打开酒瓶后,罗塞塔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一次,她没有再像刚才喝红酒那样豪迈地仰头痛饮。

因为梅子酒特有的酸意,让她在酒液接触到舌尖的瞬间,忍不住微微眯起了湛蓝的眼眸,眉头也跟着轻轻蹙了起来。

她只能慢条斯理地啜饮着,任由酸甜交织的滋味在喉咙里缓慢化开。

靠着梅子酒的酸味和酒精让自己的大脑加速思考。

黑发女性看着罗塞塔的酒。

“你知道魔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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