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把这里原本的聚灵阵修复完善后，便成了姜寒渊新的修炼场地。

说到这府邸的由来，还真是颇为曲折。

当初有位世家公子，仰慕剑仙之名，费尽心思寻了这处灵脉充沛的福地，连地契带房契一并打包，恭恭敬敬地送到青鸾府上，权当见面礼。

可惜那时青鸾正忙着满世界搜刮天材地宝，对此事毫不知情。

某日路过此地，见灵脉上建着一座无主洞府，便顺手“劫”了。

后来得知真相，青鸾哭笑不得，只得又换上剑仙的身份，自己打败了自己，名正言顺地再把洞府拿了回来。

至于那位世家公子，在表白被青鸾当面拒绝后，听说心灰意冷，转头去修了无情道。

如果在知道青鸾是男的后，道心可能就直接碎了。

当然，不排除更兴奋的可能性。

“师尊。”姜寒渊的声音打断了青鸾的思绪。

她一边维持着大周天的运转，一边偏过头来看他，“你当时筑基之后，多久才结丹的？”

青鸾收回散漫的思绪，歪头想了想：“嗯……大概一年吧。”

“一年？”姜寒渊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快？”

“快吗？为师倒觉得挺慢的。”青鸾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姜寒渊抿了抿嘴，又问：“那师尊现在有多强？”

“现在？大概是天下第一……”

“哇！”姜寒渊的眼睛亮了起来，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的剑修。”青鸾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补上。

“诶？”姜寒渊的欢呼卡在半截，发现自己庆祝早了，“师尊！你又逗我。”

“做人要低调嘛。”青鸾摇了摇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个道理徒儿还是要懂的。”

姜寒渊忽然安静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了绞，像是在酝酿什么。

“那……”她的声音变轻了，目光悄悄飘向青鸾的脸，“师尊这么多年修行路上，肯定有很多追求师尊的女修吧。”

青鸾倒没有多想，仰头望着天边的白云，认真回忆了一下。

女修？还真没几个。

倒是有一大群男修，成天追在他身后喊“仙子请留步”“仙子可否与在下论剑”“仙子一笑可值万金”。

想起来就恼火。

“嗯……也没有多少啦。”青鸾摸了摸下巴，选择性地陈述了事实，“找我挑战的女修倒是比追求我的要多得多。”

姜寒渊眨眨眼：“挑战师尊？为什么啊？”

因为你师尊当年一身女装风华绝代，是无数男修的梦中仙子。

“不知道。”青鸾面不改色，“可能修仙界没那么多情情爱爱吧，为师也不太懂这方面的。”

“是吗？”姜寒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垂下眼帘，这个答案她听着很满意。

“那师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又绞了两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的试探，“这么多年以来，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啊？”

喜欢谁？

青鸾怔了一下。

那时候还年轻的他天天刀口舔血，不是在抢机缘就是在去抢机缘的路上。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散修，青鸾当时就差去卖勾子了。

旁人修仙修的是长生逍遥，他修仙修的是优胜劣汰。哪有心思谈恋爱。

“没有。”青鸾收回思绪，语气平静下来，“为师踏入修行之道时，你还只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娃，没有天助，没有地佑，为师只能靠自己去拼这天道逆缘，修仙之路上没有话本里的奇遇和贵人，一切都只能自己去抢，自己去夺。”

他看向姜寒渊：

“所以为师从不信天，也从不信命，自己想要的东西，唯有自己争取，才能拥有。”

“就像徒儿你一样，天不允你修仙，那你就逆天而行去证道。”

“天不容你，你就去争，去拼。”

“徒儿，你要记住，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送到嘴边的荣华富贵，想要什么，就去挣！”

“别等到末了才后悔，就算是前路渺茫，也要搏个无怨无悔。”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姜寒渊坐在聚灵阵中，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去争，去抢。

什么都可以争，什么都可以抢吗？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温柔又疼她的师尊。

青鸾明明是在教姜寒渊修行的道理，可后者心里涌上来的那种情绪，分明不只是对修行之道的领悟。

那个人，也可以去争吗？

姜寒渊垂下眼睛，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最深处。

“哈哈哈——”青鸾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不过徒儿你不一样，你这次有师父在了，为师走过的坑，踩过的雷，一样都不会让你再经历，你可有一个天下第一的剑仙做你的靠山”

“……师尊。”姜寒渊收起了运转中的大周天，抬起头来。

她那双眼睛里，方才翻涌的暗流已经沉淀下来。

“我知道了，想要什么，我会去争取的。”

【姜寒渊野心+2】

青鸾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样的徒儿，为师看好你。”

…………

“真是太丧心病狂了！”沈云霁感受着残存法阵的余韵，“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陆言握紧拳头，二人在宗门书库里查询到了有关「大转生之术」的记载。

目前村落里的，虽然也只是个残阵，而且是不完整的残阵，但也是真正拥有千年历史的上古法阵。

不应该是说，在千年前就被封禁将一切功法记载传承都销毁的上古法阵。

可如今怎么现形于世了。

当时参与剿灭这场阵法的阵道魁首之中，就有当年的太虚宗宗主。

当年重伤回来的宗主，也只留下了一句宗规。

【万万不可让弟子再单独行动】

也就是有老六的意思。

现在任何涉及大转生术法的秘密都已成禁忌，任何修仙者想要了解都会被打上大罪论处。

当年的涉事者无一善终（陈长生除外）。

这当中很有可能就是陈长生动了手脚。

如今大转生术法的残篇已现，这明显是一个警示信号。

“系统姐，你有什么看法？”青鸾背着姜寒渊来到了村庄后门废墟处探查。

【你如果愿意放弃奖励，我倒是可以给你指点一二】

“你这么说着就生疏了。”青鸾无语，他倒是在一面石壁上发现了一个掌印。

“守株待兔吗？”青鸾眯起眼睛，如此大阵启动，消耗的灵力与资源是绝对不可能隐蔽起来的。

青鸾当时为抗天劫启动的护山法阵，灵力波动可蔓延了百里。

那你有如此通天手段，又落下失败的大阵作甚。

难不成是施术者也被大阵反噬了，嘎在了这村庄之中？

系统提示的云州东南某隐世宗门。

青鸾心里倒是有一个怀疑对象，说起来，也算是一段孽缘。

不过现在追过去不明智。

他有伤在身，还带着一个刚筑基期的小徒儿，孤身闯入人家的老巢，怎么看都像是去送人头的。

还是得先把姜寒渊安排好。

青鸾回到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姜寒渊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膝盖上摊着一本泛黄的药典，但她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天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云层上，神情很安静，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脸上的安静一瞬间换成了明亮。

“师尊！你回来了。”姜寒渊合上书，小跑到他面前，“师尊是去查那个村庄了吗？有什么线索了。”

“一点点。”青鸾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为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