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两人现在穿的人模狗样。
然而,他们也没认出这些部落人。
“哈哈!四暗刻单骑!给钱给钱!”
“鹿!……你再出老千,我就砍了你的手!”
刚被一位名叫迈斯的小女孩引到安置点大厅,进门就被火热燥热的氛围吓了一跳。
没有凯旋归来的欢迎仪式,只有嘈杂的喊叫声和敲打声。
大厅摆着诸多四方桌子,四人面前摆着小木牌,上面画着阿都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
“哦,这个是……‘麻将’,索伦人的娱乐方式。”迈斯解释道。
“major?”
阿都咀嚼着这一拗口词汇,摇了摇头,看向桌子以外——地板,木箱子上,也都围着人。
“这个是纸牌,玩法更多一些,三人的在玩斗奴隶主,四人的在打双扣,那边叫炸金花,这个叫德州扑克。”
两人组听着一头雾水,只觉得自己有些落伍,明明他们才是去外面见世界的人啊!
被迈斯引导至主桌,阿嬷叼着一枚烟斗。
“阿嬷。”
她的精神头看起来比在荒野逃亡时好得太多了,脸颊甚至透着几分红润。
听到呼喊,阿嬷转过头。
她的视线在阿都和大鸦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阿都?大鸦?”
阿嬷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差点没认出来。”
大鸦局促地扯了扯风衣的领口,咧嘴笑了笑。
阿都则在阿嬷身旁找了个空木箱坐下。
阿都看着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觉得陌生得可怕:“大家……好像过得都不错。”
阿嬷将手里的牌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阿都:“你们走后,索伦人又从荒野上陆陆续续带回来很多跟我们走散的族人。”
“现在,大家都在给索伦人干活。”
“给索伦人干活?”阿都有些疑惑。
“对。”
阿嬷用烟斗指了指北面的方向:“他们在北面的瀑布那边建个大场子,叫什么水车工坊。”
“听说要用水的力气来砸铁和磨面。”
“索伦人需要大量的木材和石头,部落里的男人全都在那边帮忙出力气。”
阿嬷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女人们也没闲着,索伦人教了些新花样,我们平时帮他们编织一些结实的麻绳网,或者做些缝补洗涮的活计。”
“现在只要肯出力气,就不会饿肚子,今年冬天不会死人了啊。”
阿嬷重新拿起桌上的纸牌,在手里熟练地切了两下。
“刚来丰收谷的事后,还有人吵嚷着要离开这里回平原,现在你拿鞭子抽他们,都没人愿意踏出镇子半步。”
听着阿嬷的讲述,阿都松了口气。
族人们找到了活路,而且活得比以前更有尊严。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愧疚。
落日谷的血海深仇,他没有报。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阿嬷,向死去的族人交代自己放弃复仇的事。
“阿嬷,其实我……关于毁了部落的那个仇人……”
“对六!”
对面的中年汉子猛地将两张纸牌拍在桌面上,大声吼道。
阿嬷瞬间瞪圆眼睛,原本听着阿都说话的注意力瞬间被牌局全部抽走。
她猛地站起身,将手里剩下的两张牌狠狠砸在“对六”的上面,放声大笑。
“给钱给钱!”
阿嬷叼着烟斗,动作麻利地将几枚古钱币划拉到自己面前。
阿都呆呆地看着阿嬷喜笑颜开地数钱,胸腔里那股壮烈的情绪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
算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阿都咳嗽了两声,强行将话题转移。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大鸦,抬了抬下巴。
“大鸦,把东西拿出来。”
大鸦立刻将背上那个用厚实麻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解了下来。
麻布一层层揭开。
里面躺着的,是一把造型极其奇特的铁器。
暗沉的木制枪托,笔直的空心铁管,枪管后方还带着复杂的机械击发装置。
周围几个打牌的部落人好奇地凑了过来,盯着这根铁管子猛看。
“这是我们在高山共和国打听到的物件,是用一位修女给的钱买来的。”
“他们管这叫火绳枪。”
“这东西威力极大,能喷吐出致命的火焰,能轻易击穿皮甲和盾牌。”
阿都越说语速越快,野心在言语间展露无遗。
“丰饶地的人会造这玩意,他们街头随便一个店铺里都能买到。”
“他们能造,我们也绝对能造出来!”
他伸手握住枪管,语气极其激动:“阿嬷,有了火绳枪,我们就能重新武装部落的勇士!”
阿嬷没有立刻回话。
她将赢来的铜币揣进怀里,拿下嘴里的烟斗,在桌边磕了磕烟灰。
阿嬷在枪管上摸索片刻,随后摇摇头:“把它拿去,交给索伦人。”
阿都愣住了。
“交给索伦人?”
阿都急切地反问:“阿嬷,你不想带着族人回嘉坦平原了吗?”
阿嬷看着满脸不甘的阿都,叹了口气。
“阿都,你去外面见识了世界,脑子却还陷在落日谷的泥潭里。”
阿嬷用烟斗敲了敲火绳枪的枪管。
“你说结构简单,我们也能造,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根铁管。”
“我们部落里最厉害的铁匠,打出来的铁剑都带着缺口和气泡。”
“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好的精铁?怎么打出这么直的空心管子?”
阿都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词汇。
“但索伦人有办法,他们手里总有变不完的戏法。”
“把这根喷火的铁棍交给索伦人,等他们摸透了里面的门道,等他们造出几百把,几千把的时候,我们再去帮他们干活,用我们的力气把它换回来。”
阿都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桌子上的火绳枪,原本因冲动而发热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部落的生产力,根本支撑不起他的野心。
“我明白了。”
阿都将麻布重新盖在火绳枪上,牢牢系紧:“明天天亮,我就去找他们。”
阿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语气变得严肃。
“还有件事,你们刚回来,不清楚镇子里的状况,千万别去惹事。”
“出什么事了?”
“那些嘉坦奴隶。”
“索伦人从嘉坦帝国的军队手里买下了一大批奴隶,把他们也安置在丰收谷里。”
阿嬷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几天,我们部落的年轻人跟那些奴隶起了些冲突。”
“你管好大鸦,也管好你自己,不要靠近那些奴隶的区域。”
“要是惹出乱子,触怒了索伦人,我们会失去这最后一块落脚的地方。”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