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毛生得很好看，不粗不细，不浓不淡，顺着眉骨的走势一笔带过，衬得下方的眼眸清澈有神。
藏青色的圆领袍衫十分贴身，将他瘦削的，甚至称得上纤细的身段衬托得格外美型。圆领贴着脖颈，领口露出白色中衣的一线边缘，干净整洁。
见到二人进门，他有些不快地抬了抬眼，声音清冷。
“……看够了吗？”
“啊，那个——”
苏可念顿时慌张起来，小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身前慌乱地摆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那个，真的很抱歉，我们是雨雨——啊，就是林语雨的朋友。刚刚给我们带路的人似乎带错了路，请问林语雨小姐在什么地方？”
她的语速很快，快得像是每一个字词都有点烫嘴似的，劈里啪啦地从口中吐了出来。甚至连本人都或许没注意到的是，当她正着急忙慌地解释的时候，身体也微微欠身，表现出了恭敬的姿态。
“林语雨的朋友……吗？”
觉察到对方审视一般的视线从苏可念身上落到了自己这边，秦安安便与其四目相对，终是在他的眉眼里看出了几分熟悉的神色。
——不对，不是他……
“是、是的。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即将借住府上的苏可念，这位的名字是……”
“苏苏姐，看仔细一点。”
在苏可念打算介绍自己时，秦安安拽了拽少女的袖摆，小声地提醒道，“你就不觉得她好像很眼熟吗？眼睛，注意看眼睛。”
她愣了一下，顺着秦安安的提示，这才敢将目光落在眼前之人的眼睛上。端详了许久，视线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颌，又沿着下颌的轮廓折回眼角……
“啊，你是——”
少女惊呼出声，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子。
“哎，我可不记得我有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认得的朋友。”
林语雨叹息一声，伸手将盘在头顶的发髻解开。那根素银的发簪被她抽出来的时候，乌黑的发丝终于被解开了束缚，宛如瀑布一样倾泻直下，从雪白的衣领两侧垂落，落在了袍衫的肩膀上。
“这样总认得出来了吧？”
她勾了勾嘴，脸上终于浮现出几缕笑意。
“雨雨！竟然是你！”
“真是好让人伤心呢。”
林语雨歪了歪头，发丝从肩侧垂落下来，“明明自称是我的朋友什么的，竟然连我长什么样子都认不出来——”
“毕竟真的很合身嘛。”
苏可念的声音也已经恢复了那种理直气壮的调子，仿佛刚才那个连声说“不好意思”的人不是她一样。
“但是安安就看出来了。”
“嘛，这个——”
少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试图用傻笑萌混过关。
林语雨也是习惯了苏可念的这套流程，也就没有揭穿的想法。她低下头，有些纠结地捻着袖子，又在二人面前转了一圈，任凭袍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一道低缓的弧线。
“真的，很合适吗？”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有些心事重重地问道。
“真的超级合适！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雨雨的哥哥什么的！超级超级帅气！”
“是……么。”
不知为何，林语雨的声音更低落了些，眼中也忽然多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光。
考虑到少女可能的纤细心态，秦安安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平衡的答案，“很合适。和平时的时候一样漂亮。”
“啊——！”
苏可念像是人被踩到了脚，顿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安安好狡猾！和平时一样什么的，不是什么评价都没有吗！我其实也觉得平时的雨雨也很好看呀。”
林语雨看着一如既往地争吵的两人，冷冰冰的眼角终于融化了几分……
本该是这样的。
“所以，雨雨为什么在家里要穿成这样呀？我看刚刚那个保镖穿的好像也是这种衣服……”
吵着吵着，苏可念突然眨了眨眼睛，回头望向一旁的林语雨。
“这不是男生穿的比较多的样式吗？”
——笨、笨蛋！
苏可念刚一说出口，秦安安就意识到或许可能坏事。她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捂少女的嘴巴，却碍于两者之间悬殊的身高差无法得逞。
那抹原本稍微有些明显的笑意，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刻就消失在了林语雨的脸上。
林语雨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目光从二人的脸上移开，默不作声地落在了桌台的毛笔上。方才的些许动摇，让毛笔从笔砚上晃了下来，粗粝的墨迹立刻污染了原本干净的字帖……
看来这一张，怕是要扔掉了。
“——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欸嘿……”
苏可念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
“何止是说错话……简直已经冒犯到家了。”
秦安安实在按捺不住，强行踮起脚尖，竭尽全力地伸长胳膊。指节弯曲，在苏可念宽阔的脑门弹了一发结结实实的脑瓜崩。
“好痛！咕……为什么哇！”
苏可念立刻吃痛地抱头蹲防，眼眶中顿时噙满泪花，“雨雨看起来就好像很烦恼的样子，如果不问清楚的话怎么才能帮到她哇！”
“这就是所谓的社交距离啦！”
秦安安没好气地朝她瞪了一眼，“这种涉及家庭隐私的话题，除非本人自己有主动谈论的意愿，否则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可以主动去问的！”
少女捂着脑门，仰头看着秦安安，张了张嘴刚准备反驳，但看到林语雨那副沉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许久，林语雨终于抬起头来。
“没事的，安安。”
她说着，声音恢复了原本清冷的质地，“我们是同伴，不是吗？同伴之间就应该彼此信任，相互沟通呀。况且，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余地，早点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就是了。”
她转过身，朝书房门外走去，袍摆在地面上拖了拖。刚走了两步，她便停了下来，侧过头回望二人。
“走吧，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在这里我有点喘不过气。我们还是在路上边走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