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标识,可能是北辰之庭自己生产的。”成然指着屏幕上放大的照片。
“源石技术?”
“可能。源石不只是材料,也能用来制造零部件。如果北辰之庭有自己的精密加工能力,那他们的供应链就完全是闭环的,不需要依赖外部供应商。”
林霁秋翻着笔记本的照片。“闭环的供应链,更难切断。”
“更难,但不是不可能。张文标注了控制系统的接入点。有三处,分布在三条不同的生产线上。如果入侵这三个接入点,就能控制整个生产流程。”
“能入侵吗?”
“能。但需要物理连接。防火墙是硬件的,不是软件协议能绕过的。必须把设备插到控制系统的接口上。”
“那就需要进去。”
“需要进去。”
林霁秋靠在沙发上,合上笔记本。“丰源农业的安保级别,比以前高了。上次北极星写信之后,他们应该加强了对内外的监控。”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理由进去。比如,检修设备。”
“张文的身份可以做到。但他现在被监视,不能去。”
“那就找别的身份。”成然调出丰源农业的员工档案,“生产线上的工人,大部分是本地招的,身份是真的。如果能替换其中一个人——”
“替换需要时间。不是变个脸就能进去的。还要熟悉他的工作内容、同事、习惯。”
“那就找一个不需要熟悉太多的人。比如,夜班保安。夜班保安的职责就是巡逻,不需要和太多人打交道。”
林霁秋想了想。“张文给的图纸里,有安保系统的架构吗?”
“有。但不算详细。他知道摄像头的位置和巡逻路线,但不是安保系统的核心部分。”
“那夜班保安的弱点是什么?”
成然翻了几页,停在一处标注上。“换班时间。凌晨四点,夜班和白班交接。交班的时候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空档,新来的保安还没到岗,夜班的保安在办交接手续。那十五分钟里,生产线区域的安保是最薄弱的。”
“十五分钟。够吗?”
“如果提前准备好了设备,够。”
林霁秋站起来,走到窗边。街对面的花店还没开门,咖啡馆的店员在搬桌椅。阳光很好,秋天的太阳照在人行道上,把落叶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凌晨四点混进去的身份。”
“夜班保安。或者夜班保洁。”
“保洁不需要和同事交接,只需要在指定区域打扫。”林霁秋转过身,“凌晨四点,丰源农业的保洁员会进厂房打扫。如果我能替换其中一个保洁员,在十五分钟的空档里完成接入——”
“风险还是很大。保洁员的路线是固定的,如果偏离了路线,会被监控发现。”
“那就找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度。”
成然翻出一张图纸——厂房内部的布局,上面标注了摄像头的位置和视角范围。“生产线的控制柜在厂房东侧,那里有一个监控死角,被反应釜挡住了。如果从那个角度接近控制柜,不会被拍到。”
林霁秋走到桌边,看着那张图纸。“控制柜有锁吗?”
“有。机械锁。张文标注过锁芯的型号,比较简单,你上次开的那种铁丝能开。”
“电源呢?”
“控制柜的电源是独立的。如果断开电源,整个生产线会停机。但重启需要授权,如果没有授权,停机时间会很长。”
“那我们就不切断电源。只接入设备,读取数据,不干扰生产。”
成然看着他。“只是读取?”
“只是读取。拿到数据之后撤。不让他们发现有人动过。”
成然沉默了几秒。“张文在笔记里提到,控制系统的日志是每小时自动清理一次的。如果我们在日志清理之前完成读取,就不会留下痕迹。”
“那就在日志清理之前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阿右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放在茶几上。他看了看林霁秋,又看了看成然。“老板,你们又要去丰源农业?”
“嗯。进去读一些数据。”
阿右的手在围裙上攥紧了一点。“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
“太危险了。”
“我知道。”
“那你——”
“阿右。”林霁秋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去看家。看好阿花他们。”
阿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阿花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林霁秋脚边蹭了蹭。他弯腰挠了挠阿花的下巴,阿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成然,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凌晨。今晚休息。”
“好。”
第二天晚上,林霁秋早早就睡了。闹钟定在凌晨两点。他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万籁俱寂,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他摸黑穿上深色的衣服,把工具包整理好——万能卡、细铁丝、信号接入器、一个小型的数据读取设备,还有备用的照明和电源。通讯器别在腰带上,“阴”卡进腕带,他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正常,才下楼。
阿右在厨房里等着,灶台上放着一壶热好的咖啡。他给林霁秋倒了一杯。“老板,趁热喝。”
林霁秋接过咖啡。“你几点起的?”
“没睡。”
“阿右——”
“我知道。我看家。”阿右没有看他的眼睛,转身回了厨房。
成然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深色衣服,背着一个窄小的背包。“车准备好了。阿左已经在等了。”
林霁秋喝完咖啡,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阿右站在厨房门口,阿花蹲在沙发上,阿墨蹲在书架顶上,阿橘趴在茶几下面。他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路灯昏暗,街上空无一人。阿左开车很稳,没有急加速也没有急刹车,匀速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开了四十分钟,到达丰源农业附近。阿左把车停在岔路上,没有熄火。
林霁秋和成然下车。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大棚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他们走到围墙边,找到之前翻过的那个位置。林霁秋把绳索抛上去,钩住铁丝网下面的砖缝,然后翻了过去。成然跟在后面。
落地的声音很轻,草地软软的。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但光线不强,投下大片阴影。他们贴着墙根走,避开摄像头的视角,绕到厂房侧面。厂房的门关着,是一扇铁皮门,门锁是机械的。林霁秋拿出细铁丝,插进锁孔,转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个人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厂房里很暗,只有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一排排反应釜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管道在天花板下交织穿行。空气中有化学制剂的气味,比白天淡了一些,但还在。
“控制柜在东侧。”成然压低声音。
林霁秋顺着墙根往东走。反应釜挡住了摄像头的视角,他走到控制柜前,蹲下来。柜门有锁,细铁丝伸进去,转了几下,锁开了。他打开柜门,露出里面的线路和接口。成然从背包里拿出数据读取设备,连接上控制系统的接口。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代码,快速滚动着。
“数据量很大。”成然压低声音,“可能需要十分钟。”
“我在外面盯着。”
林霁秋站起来,走到厂房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院子里很安静,没有巡逻的人。远处的路灯把地面的阴影拉得很长。他回到控制柜旁边,看了一眼成然屏幕上的进度条,百分之六十三。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脑子里没有杂念,只有任务。
百分之八十一。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百。数据读取完成。成然拔下设备,关掉控制柜的门,锁好。两个人快步走向厂房侧门,闪身出去,关好门,翻过围墙,上了车。
阿左发动车子,掉头,往市区的方向开。林霁秋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出一道道流线。
“拿到了?”
“拿到了。”成然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控制系统的全部记录。生产计划、设备状态、原材料消耗、成品出库。如果里面有回声的指令记录——”
“就能找到回声的发信位置。”
阿左把车开回事务所。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阿右坐在沙发上打盹,阿花蜷在他腿上。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猛地醒过来。
“老板,回来了?”
“嗯。”林霁秋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成然坐到对面,把数据导出到平板,开始分析。阿右去厨房端了热好的汤出来,放在茶几上。
“先喝汤。”
林霁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但很鲜。“阿右,你去睡吧。天快亮了。”
阿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楼了。
林霁秋靠在沙发上,看着成然的侧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是一行行滚动的数据。他找了一段时间,停下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找到了。回声的指令记录,不是从外部发来的。”
林霁秋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
“指令是内部控制台生成的。不是外部邮件,不是远程信号。是有人直接在厂房的控制台上输入的。”
“有人?谁?”
“张文。”
林霁秋的呼吸停了一瞬。“张文?”
“控制台的日志显示,每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分,有一个账号登录了控制系统。那个账号的ID,是张文的工号。”
“所以回声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账号。张文一直在用那个账号给自己下达指令?”
成然摇了摇头。“张文可能不知道。他以为指令是外部发来的,他只是在执行。但实际上是有人用他的账号在控制系统里预设了指令,到了时间自动执行。他每周五收到的那封邮件,是假的。”
“是有人伪装的。”
“可能。也可能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林霁秋沉默了很久。张文被利用了十二年。他以为自己在执行来自更高层的指令,实际上那些指令是他自己的账号生成的。有人用他的身份,在系统里预设了生产计划。
“成然,能查到是谁设置了那些指令吗?”
“能。但需要更高权限。数据读取只拿到了控制系统的日志,没有拿到用户管理的记录。”
“那就需要再进去一次。”
“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成然靠在椅背上,“张文把U盘给了你,他的处境已经暴露了。”
“那就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再去一次。”
成然看着他。“明天?”
“明天。”
天边已经开始亮了。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光。林霁秋靠回沙发上,眼睛还睁着,脑子里转动着那些数据。张文,假指令,回声的真相,北辰之庭比他想象中隐藏得更深。
“成然。”
“嗯。”
“明晚,我和你一起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