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陆离?

洛怀安乍一听,只觉这名字甚是古怪。

但他知道这位神秘前辈对他没有歹心,且身为剑修性子直爽,便这般问道:

“陆离前辈,晚辈这是仍在洞天之内?”

显然光怪陆离并不在乎这声“陆离前辈”的称呼,只是随和地笑笑说:

“内层的梦境你已然试炼失败,故而顺流飘到了外层。

既然被我看到了,那便是说你命不该绝,救你一命又何妨?”

说到这里,光怪陆离语气顿了一顿,继续道:

“你可知与你交手之人……嗯……应该说是与你交手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侠王府的小王爷萧逸?但萧逸已死,以他生前的修为也不可能短短半年就变得如此强悍。

还请前辈解惑。”洛怀安语气诚恳。

“他是萧逸,亦是邪祟的后代,海后溟歌的溟子。”说书人若有所思的扭头看向洞天内层的幻境所在,继续道,

“所以你的剑对抗的,是洞天内层真正的霸主。能在他手中活下来,你虽败犹荣。”

听罢说书人这番话,洛怀安终于恍然明白。

只是纵然浑身重伤,他眼中对于胜负的执着、战胜萧逸的渴望之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说书人淡淡一笑,缓缓起身后,向无人村庄的外头走去。

“小辈,离开内层梦境也好,新的邪祟降世必然需要祭品牺牲,你已经逃过一劫了。

此刻正是溟子降生的前夕,也是这仓颉洞天最为牢固的时候。

而且你重伤未愈,不如好好养伤,静待洞天关闭,自然能安然离去。”

说书人走了。

洛怀安拖着重伤之身回到屋子内。

尽管不知道这位陆离先生是敌是友,是正是邪,至少现在他没有性命之忧。

而他如今要做的,便是感悟与萧逸生死一战的所得,为日后自己回归青岚宗,突破千峰人仙之境做好准备。

……

仓颉洞天内层,江上坊船早已被巨浪环绕近一月有余,摆渡人不知所踪,任谁也无法靠近那道浪花所编织的巨茧。

白伶清晨在连日的暴雨中惊醒,竟看到平日慈爱的爹爹焦躁地坐在客厅椅子上。

他额前的疤痕早已结痂,却丝毫不显得狰狞,反而让人感觉这位本应处于壮年的男人,一夜苍老了许多。

“伶儿……醒了?”

“爹爹,你怎么了?”

“听爹爹说,快走……一个人走,逃去玄玉宗,脱离这方……”

然而,白承晚话还没说完,一道惊天彻地的兽鸣便从玉宁江边传来,打断了爹爹话语的后半句,更响彻整座玉宁镇。

白伶一惊,感受着这股恐怖咆哮中夹杂的压迫力,判断出这只登岸妖兽非同小可。

“爹爹,你在家里保护好自己,我去去就回。”白伶二话不说,转身直接出门,跃出庭院之外。

“等等!不要去……谣儿!谣儿!”

白承晚的劝阻注定无效,而那一声声的不由自主发出的谣儿,呼唤着白谣真正名字的声音,更是注定无法传达到白伶耳中。

玉宁九月,风雨飘摇,唯有玉兰花在漂泊大雨中依旧倔强绽放。

白伶孤身站在一处江边屋檐眺望,只见登岸的妖兽,乃是一条形如蛟龙,长达八丈的巨大龙鱼。

“天噬龙鱼?!不对啊,怎么老夫的洞天里有这玩意,不可能啊!!”

白伶还在思考对策之时,一只灰色云雀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肩膀,以不可置信的语气诉说着眼前之景。

“洞灵前辈,你真的是这里的洞灵吗?不如说说我该怎么办。”提问的不是梦中人白伶,而是心湖中半梦半醒的白谣。

“啧啧!小白谣啊,老夫就是只打工鸟!老夫能怎么办,老夫也很绝望啊!

天噬龙鱼乃是半步真龙,吞天噬地的神话异种,只不过眼前这只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你的梦中人可以碰瓷的。

要么等顾云那家伙来支援,要么……动用你储物袋里的【天噬】。”

云雀洞灵虽有抱怨,但话语中的急切是真实的。

面对这头逼近半步千峰的诡异生物,哪怕拥有被极尽强化的浩然正气的白谣也难以应对。

白谣犹豫了,她通过白伶的双眼看向腰间无法目睹却真实存在的储物袋,里头的某个角落,正静静躺着一把漆黑如墨的邪念之剑【天噬】。

“天噬龙鱼的骨刺吗……不,不能轻易使用此物,否则别说是梦中的我,就连自身的意志都可能会被其吞噬。”

然而最终,处于心湖的白谣还是摇了摇头。

动用此剑,她必定会彻底苏醒,这场幻境试炼便前功尽弃,自己还得面临被黑剑反噬的风险。

故而不到万不得已,她坚决不会动用此剑。

只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头浑身黑雾的天噬龙鱼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般,扭头转身,竟死死盯着还在数百丈开外的白伶。

白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呜!”

一声怪异的鸣叫带着恐怖的声浪波动袭来,既似兽吼,又像鲸鸣。

那头龙鱼开始不顾一切地破空袭来,速度之快,飞行轨迹竟将雨水切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糟了!”白伶心中警铃大作。

这头妖兽恐怖如斯,仅凭藏剑术施展的无形剑,与【捭阖御气术】带动雨滴化剑迎敌,断然无法击溃此妖。

危机紧迫,已然容不得她多想,她最终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躲过了龙鱼的致命冲撞。

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周边数丈房屋,白伶也被这强烈的冲击撞飞,重重砸烂一座土墙,陷在其中。

一口鲜血吐出,白伶却不得不强行提起真气,打算立即逃跑。

因为龙鱼的正面已然朝向她,下一轮杀招即将到来。

“噗呲!”

一道高速的黑色水剑从龙鱼的嘴巴喷出,竟直击白伶心脏部分。

“小丫头快躲开!趴下!”云雀也急了,那苍老的声音嘶哑地在心湖呐喊。

可白伶此刻却因受伤,经脉运转慢了几分,已然无法躲开这致命一击。

“这畜牲怎么回事,为何会突然袭击这小丫头……

罢了,小丫头还是半梦半醒,那么试炼失败了也无妨。既然老夫答应了那位,怎么也得保你活着。”

云雀已经看到了结局,无奈之下已然打算动用他仅有的可怜的洞天权限,准备为白谣重生。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略显佝偻,头上已白发渐显的中年人破开雨幕,瞬息闪身到白伶身前。

他百炼境后期巅峰大宗师的修为气息毫不保留地完全释放,竟以真气外放的双掌死死夹住那道黑色水剑。

“谣儿!听爹爹说,快走!!”来者,正是白承晚。

然而如今白承晚的外貌,白谣却是认的……

他,分明就是侠王府老王爷 —— 萧云山!

“爹爹!”白伶惊呼,而心湖中的白谣此刻又怎么可能会选择逃?

只是就在她下定决心要拔出腰间黑剑救下萧云山之时,无论是她还是萧云山,似乎都低估了天噬龙鱼的恐怖。

萧云山纵然是一代老侠王,可历经丧子之痛与数次背弃良心的煎熬,已然空有大宗师之境的修为,外强中干。

水剑破开了他掌中的浩然之气,径直打穿了他的心脏,却因他全力运转的武形而偏离了射向白伶的轨迹。

“孽畜!吃我一记【力拔山兮】!”

侠王一怒,天地变色。

撼山重拳,地崩山摧!

萧云山爆发毕生所有力量的舍命一拳,隔空轰向直扑而来的天噬龙鱼,竟一拳将这头身形庞大的妖兽打飞出去数十丈远。

重拳破空之声与重重落地之声一前一后,便让玉宁镇江畔此刻重归仅有雨声的寂静。

萧云山无力地后仰倒地,却被白伶一把抱住。

应该说,在刚刚的生死危机过后,此刻的白伶,早已经是苏醒后心坚如铁的白谣。

但她也是那个在玉宁镇,与爹爹一同生活半载之久的少女白伶。

“爹!你……洞灵前辈,洞灵前辈,快救救爹爹!”

白谣看着萧云山胸口的那道散发黑气的鲜血大洞,心中早已经化作一团乱麻。

“小白谣,人被杀,就会死。萧云山不是在梦中人的状态下被杀的,而是已然彻底梦醒。

我能动用洞天之力治愈你是因为你满足了洞天的某种条件。

而他……这是致命伤,必死无疑。”

洞灵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奈的微颤。

白谣只觉莫名的痛,那是不亚于萧逸死在自己面前时,心中的那股痛。

而与当日不同的是,因为这股痛,她心中那把藏了半年的剑,仿佛即将提前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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