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哈哈大笑,心情简直畅快到了极点。
大长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大感宽慰。
看来,今天白天艾薇儿带着退婚书上门,真的是西尔维娅那个老太婆私自下的决定。
若是安娜贝尔真的嫌弃维尔家族,她有无数个理由袖手旁观。
她又何必冒着得罪整个王都贵族圈的风险,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开杀戒,把维尔家族的死敌连根拔起?
“没想到啊,安娜贝尔小姐表面上冷酷无情,内心竟然如此心系咱们维尔家族,心系咱们的夏洛特!”大长老感慨万千地抹了抹眼角。
“什么心系家族,她分明是护妻心切嘛!”
“我早就说过,咱们夏洛特和安娜贝尔大人站在一起,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至极!”
“她们俩本就是灵魂绑定的未婚夫妻,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我看啊,等安娜贝尔大人现身,就应该快点催她们完婚!”
几位长老的话语让大长老也极其意动,他忍不住连连点头,喃喃自语道:“好,好啊!等过了这阵风头,我非得亲自准备一份厚礼送到公爵府去,也是时候和特兰迪公爵商讨一下她们俩的婚期了。”
“哈哈哈哈……”
“对!没错!就该这样!”
维尔家族彻底脱离了灭族的危机,而拯救家族的,正是那位被全帝国冠以“恶女”之名的霸道儿媳。
几个长辈自然是高兴得找不着北,大厅里爆发出阵阵极其响亮的笑声。
这笑声穿透了厚重的橡木门,传出了许远。
就连刚刚端着安神汤,从父亲卧室走出来的夏洛特,都被这笑声吸引,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自从家族没落、父亲病重以来,维尔家族的长老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出过这样轻松、甚至是狂喜的笑声了。
夏洛特满腹狐疑地推开大厅的门。
“大长老,各位叔伯,发生什么事了?”夏洛特礼貌地微微欠身。
“哎哟,哈哈哈,咱们维尔家的大功臣夏洛特来了啊!”
二长老一看到夏洛特,眼睛都在发光,用一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夏洛特给他们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不仅从一个魔力尽失的普通人,奇迹般地获得了精灵王传承,甚至还引出了精灵王的神迹投影,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而她那位总是冷着脸的“未婚妻”,更是个恐怖如斯的绝顶妖孽,一个人就平推了三大家族,帮维尔家彻底解决了一大灭族危机。
夏洛特,简直就是维尔家族的无价之宝啊!
三长老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她想到夏洛特之前和安娜贝尔一起掉进了精灵王遗迹的深处,两人孤女寡女共处了那么久,必然是发生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一脸慈母笑地拉住夏洛特的手:“夏洛特啊,你如实向叔伯们招来。在那个秘境里,你和安娜贝尔大人,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其他几位长老也立刻竖起了耳朵,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快说快说,我们什么都懂”。
夏洛特懵了。
这都哪跟哪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明明刚才还在担心卡文迪许家的报复,怎么长老们突然开始八卦起自己的感情生活了?
但面对长辈的询问,夏洛特还是红着脸,极其认真且坚定地回答:“大长老,三长老。在遗迹里,我和安娜贝尔她……我们在神树下缔结了灵魂双生契约。我们乃是生死相随的灵魂伴侣,所以我刚才才会发誓,绝不解除婚约。”
几位前辈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恍然大悟地疯狂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三大家族刚暴露出想灭维尔家的念头,安娜贝尔大人连夜就杀上门去把人家的底牌全砸了!
原来两人连代表永恒爱情的灵魂双生契约都签了!
懂了!全都懂了!
看着长老们挤眉弄眼的表情,夏洛特越发迷惑了:“大长老,你们到底在笑什么?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原来夏洛特还不知道外面翻天覆地的大新闻啊。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夏洛特啊,就在刚刚,三大家族准备围剿我们的计划破产了。”
“破产了?”
“对,因为有一名银发异瞳的少女,单枪匹马杀入了他们三家,把他们隐藏的几位高手和长老全给废了!现在三大家族自顾不暇,我们维尔家彻底安全了!”
夏洛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长老继续感慨道:“安娜贝尔小姐确实是好孩子啊。表面上装得冷酷无情,其实为了你,连得罪整个王都贵族圈都不怕。我相信,今天艾薇儿来退婚,绝对不是她的本意。”
“对对对!你们经历了生离死别,感情这么深厚,等她回来,必须早日把婚期定下来!”
二长老也跟着凑热闹,甚至开始展望未来:“越早越好!你们两个都是千年一遇的绝世天才,魔法天赋极高。可谓天造地设!”
几个长辈在大厅里叽叽喳喳,话题已经从退婚直接狂飙到了讨论以后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去哪个学院上学了。
然而,站在这欢快气氛中心的夏洛特,却感到一阵手脚冰凉。
她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深深的迷茫与颤抖。
在她的精神识海中,夏洛特用近乎哀求的意念,向寄宿在灵魂深处的老奶奶询问道:“奶奶……会不会……真的是安娜?她……她是不是真的没死?”
识海中,老奶奶发出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虽然老奶奶也希望那个勇敢的银发丫头还活着,但理智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
当时在遗迹里,那股大爆炸的威力直接抹平了整个遗迹。
一个魔力透支、强行召唤初代魔导王意志反噬自身的小姑娘,和一尊大魔神的自爆同归于尽。
绝无生还的可能。
老奶奶知道,她必须打破夏洛特心中这仅存的、可怜的幻想,否则这丫头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虚假的希望里。
“那是不可能的,夏洛特。”
老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冷静,“为了保护你,她将你推进传承之门,自己用生命挡住了魔神的追杀。在那场爆炸中,灵魂和肉体都会被瞬间气化,连渣都不会剩下。”
“他们所说的那个袭击者,绝对不可能是她。或许是特兰迪公爵家族派出的其他隐藏高手,又或许是某个使用了易容魔法、故意模仿她特征来震慑宵小的存在……”
看着夏洛特的精神体在识海中愈发痛苦地蜷缩起来,老奶奶非常不忍心,感觉自己就像个残忍的刽子手。
夏洛特紧紧咬着嘴唇,眼底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凄然:“我……我知道。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但我还是想去看看……哪怕,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希望。”
“我真的……每一刻都快被对她的思念逼疯了。”
老奶奶暗叹一口气:“好吧……”
以夏洛特如今偏执的状态,如果不让她亲自去确认,即使是最后一丝虚幻的泡影,她也会死死抓住不放。
大厅中,夏洛特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对着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位长辈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转身离开了。
大长老看着夏洛特略显踉跄的背影,皱了皱眉:“老朽怎么感觉……少爷有点不对劲?听到这大好消息,她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
“是啊,脸色好苍白。”
“莫非……是因为安娜贝尔大人还没露面,她在担心未婚妻的安危吗?”
“有可能,年轻人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离开大厅后,夏洛特披上一件黑色的隐形斗篷,趁着夜色,悄然潜入了王都西区的卡文迪许家族宅邸。
此时的卡文迪许家早已乱作一团,守卫形同虚设。
夏洛特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后院,那里是卡文迪许家大长老被废掉的战斗现场。
看着眼前那被彻底摧毁,化为一片废墟的庭院,夏洛特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蹲下身子,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上残留的魔力气息。
闭上眼睛,放开自己大魔法师级别的精神感知,去捕捉空气中弥留的魔法意境。
一秒钟,两秒钟……
夏洛特的脸色,在月光下渐渐变得惨白,最后的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这不是安娜贝尔的魔力!这是用魔法剑造成的!剑意霸道无比,显然是一位极其强大的魔剑士所为!
这与安娜贝尔的冰魔法截然不同!
夏洛特怎么会知道,这是安娜贝尔刚从罗莎琳德好感度宝箱里得到的近战法师套装做的呢?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彻底碎裂了。
夏洛特呆呆地站在废墟中,任由夜风吹乱了她的金发。
即使理智已经得出了结论,她还是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在帝都的夜色中奔波。
她去了莫雷尔家,去了李顿家,在每一处战斗废墟中寻找那个身影。
可无论她怎么找,残留的魔法气息都在残忍地告诉她同一个答案。
不是安娜。
第二天傍晚。
夏洛特独自一人站在王都最高的钟楼顶端,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脸色木然而空洞,心底仿佛破了一个大洞,怎么也填不满。
老奶奶在识海中心疼地说道:“夏洛特,接受现实吧。这场雷霆行动,或许是特兰迪公爵为了保住你这个‘儿媳妇’,故意派人伪装成安娜贝尔的模样进行的一场震慑罢了。”
幻想彻底破灭,夏洛特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一切前行的动力。
“不过!”
老奶奶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丫头!你拥有精灵王的炼金传承,更觉醒了药神魂火!我告诉你,只要你将炼金术推演到极致……”
“对于重塑肉身、凝聚灵魂的上古秘术,为师知道的就有三种!”
“只要你不断吞噬世间的奇异火种,提高魔力修为,将药神魂火练至大成。踏上炼金术的至高神座,这世间的生死规则,就由你说了算!”
“到那个时候,距离你施展‘复苏之术’,将那个女孩从冥界抢回来,也就不远了!”
老奶奶的话,如同一道划破极致黑暗的闪电,劈开了夏洛特心中的绝望。
夏洛特原本死寂的眼瞳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魔的炽热光芒。
她凄然地笑了,那笑容中没有软弱,只有让人胆寒的偏执与决绝:“奶奶所言极是。如今的我,确实糊涂了。”
“与其在这里做一些遥不可及、虚假的幻想,像个弱者一样哭泣。还不如尽快把变强提上日程。”
“安娜为我而死,那我就踏碎这生死轮回,把她拽回来!”
老奶奶欣慰地松了口气:“丫头,你能想通就好……”
夏洛特猛地转身,大步走下钟楼:“事不宜迟。奶奶,我们今晚就出发吧。”
如果继续留在维尔家族,只会成为被各方势力监视和针对的靶子。
她必须去最危险的地方历练,去寻找那些隐藏在大陆险地中的奇异火种。
她一秒钟也等不下去了。
如果不能复活安娜贝尔,这漫长的生命对她而言,就只剩下无尽的折磨。
她害怕自己会无法忍受这种噬骨的思念,最终选择生死相随。
回到维尔庄园,夏洛特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换上了一身便于战斗的劲装,将那枚精灵玉坠贴身戴好。
在书桌前,她借着月光,为父亲和大长老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必须外出历练寻找药材治愈父亲,并承诺三年之约到来时,必会如期重返王都。
放下羽毛笔,夏洛特背起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庄园。
夜风扬起了她的金色长发,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再无半点属于温室花朵的娇弱。
“等我,安娜。”
夏洛特纵身一跃,身影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悄然离开了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