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色的光芒在森林深处缓缓消散。屏障消散时,细碎的冰晶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芙露德莉丝扛着巨剑从树林里走出来。铠甲上沾着的冰屑随着她的走动簌簌往下掉,在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冰渣。

重新回到营地中心,她把巨剑往雪地上一插,剑刃无声地没入积雪。紫红色的眼眸扫了一圈正在收拾残局的护卫们,确认所有人黑袍人都被打碎后,目光落在了克莱维尔身上。

“哈哈,你小子真不错。”她的笑声洪亮爽朗,在安静的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在克莱维尔头顶用力搓了一把。克莱维尔的黑色长发在她的蹂躏下变得得乱七八糟,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现在我同意你跟我家薇若蕾的婚事了。”

芙露德莉丝用一种十分郑重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紫红色的眼睛里却闪着促狭的光。

克莱维尔还没来得及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同意”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像冰锥一样扎在了自己后背上

正朝着马车走去的薇若蕾脚步顿住。

短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一声。她停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斜睨向芙露德莉丝,目光锐利。

芙露德莉丝当然读懂了那个眼神。薇若蕾毕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人。但她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把克莱维尔的脖子钩得更紧了一点,紫红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薇若蕾收回了目光。对于这种无聊地调侃她并未作出回应,只是重新迈开了步子。但在转身之前,她的声音从前面飘了过来。

“上来,我给你检查,检查。”

“检查”两个字被她咬得极重,令克莱维尔感到莫名的压力。

说完这句话,薇若蕾便登上了车队中间那辆最豪华的马车。

只留下克莱维尔和芙露德莉丝两个人在雪地上。

“那姐姐我就先走了。”克莱维尔小心翼翼地从芙露德莉丝的臂弯里挣出来,活动了一下被勒得有些发僵的脖子。

吸取了上次强手碎颅的教训之后,克莱维尔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遇到年长的女性时一定要喊姐姐。不然就会被打晕带走当星怒力。

芙露德莉丝显然对“姐姐”这个称呼非常满意。她点了点头,然后又伸出手,一把按住克莱维尔的头顶又是一顿猛搓。

搓完之后,芙露德莉丝俯下身,把脸凑到克莱维尔耳边。她比克莱维尔高半个头,俯身时紫色的短发扫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和霜雪的气息。

“回去之后记得来找我,”芙露德莉丝压低声音,以一种讲述秘密的口吻,“偷偷告诉你一些那丫头小时候的事。”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克莱维尔的耳朵上,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不知为何,已经登上马车的薇若蕾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车厢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道冰蓝色的光。

克莱维尔点了下头。是认真的点头。

芙露德莉丝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她用下巴朝马车的方向扬了扬,示意他可以走了。

克莱维尔转身朝马车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就加快了脚步。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篝火旁,带着玩味;另一道来自马车窗帘的缝隙,冷冽锋利。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同时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两根平行拉起的钢丝中间,稍微偏一点就会被其中一根割伤。

他推开车门钻进去的瞬间,薇若蕾抬起了右手。

她纤白的手指上冰蓝色的魔力流出。沿着她的手指流向车厢内壁,一道法阵在脚底显现。

法阵上的纹路闪了两下,然后融进木板里消失了。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被屏蔽,车厢内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把衣服脱了。”

这是芙露德莉丝在马车外面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站在篝火旁边,目送着克莱维尔上车。

“现在的年轻人啊。”她摇了摇头,用一种刻意的沧桑语气感慨了一句。然后弯腰将掉在一边的酒壶捡起,拔出插在雪地里的巨剑,向着前方自己的马车走去。

侍卫队长从营地另一侧快步走过来。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骑士,额头上有两道横贯的旧伤疤。他的铠甲和其他护卫一样,胸甲上有霜花盾牌的徽记。

他在芙露德莉丝面前站定,站姿笔直,右手握拳在左胸甲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干脆的金属脆响。

“报告团长。重伤两人,其余人轻伤,阵亡零人。”

芙露德莉丝朝他点了点头,“将补给发下去,我们要连夜赶回霜痕城。”

侍卫队长点了点头,从放置补给的马车上搬下了一个箱子。

他打开箱子后按照人数,给每个护卫都分发了一瓶。

芙露德莉丝从队长手里接过一瓶,同样是一饮而尽。

芙露德莉丝看着手下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便继续朝自己的马车走去。在经过薇若蕾的马车时,她有意放慢了脚步。

隔音法阵还在运转,冰蓝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微微闪烁。车厢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在禁书中看到的画面,然后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甩出脑海,加快脚步走向了自己的马车。

“出发!”

她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干脆利落。马匹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升腾,粗壮的马蹄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轮碾过积雪,在身后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护卫们分成两队,一队在车队前方开道,一队在车队后方警戒。他们的铠甲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步伐依然整齐有力,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森林。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血红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北境的雪原上,让整片大地带上了诡异的氛围。

芙露德莉丝坐在第一辆马车的驾驶位上,从腰间摸出了那只银质酒壶。她拧开盖子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她叹了口气,把空壶重新塞回腰间,然后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后看了一眼。

车队中间那辆豪华马车的窗帘依然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隔音法阵的微光透过丝绒帘布的缝隙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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