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不怎么说话,但眼神中的冰冷和厌恶,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审视和……克制的关心。
她会按时准备好一日三餐,虽然都是些没什么味道的营养餐。
她会在苏小小晚上做噩梦(演技)惊醒时,站在门口,沉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她甚至,默许了苏小小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着抱枕看电视,尽管她自己从不看那些吵闹的综艺节目。
这一切,都让苏小小的庇护值,维持在一个缓慢但稳定的增长状态。
【当前庇护值:85/40。】
距离七天之期,还有四天。
看起来很安全,但苏小小知道,这远远不够。
这种程度的怜爱,太脆弱了,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旦陆远那样的强刺激出现,随时都可能崩盘。
她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更深地剖开白灵淼的心防,将自己彻底种进去。
甚至替代原本的苏小小。
她需要,一个能从外部,合理化自己所有行为,并引导白灵淼思维的权威的声音。
俗称,专家。
于是,在第三天晚上,苏小小用掉30点庇护值,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台经过最高级别加密,绝对无法被追踪的【匿名通讯器】。
然后,她注册了一个名为“摆渡人”的账号,将其伪装成一个专门为异能者提供心理疏导的线上咨询师。
她精心编辑了“摆渡人”的个人简介:【渡人渡己,万般皆苦。只为迷途的灵魂,点一盏灯。】
充满了神秘感和悲悯情怀。
她自己都快信了。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她在赌,赌白灵淼的困惑和挣扎,已经到了需要一个宣泄口的地步。
当天深夜。
辗转反侧的白灵淼,终究还是无法入眠。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苏小小的身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将她的思绪彻底缠住。
她到底是天生的灾星,还是一个被命运诅咒的可怜人?
她那匪夷所思的预言,和那奋不顾身的自我牺牲,究竟是伪装,还是真实?
这些问题,无人能解答。
她不能去问管理局的同事,那等于暴露自己的动摇。
更不能去问陆远,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曾经在管理局的内部论坛上,看到过一个被当成“都市传说”的帖子。
帖子里提到的,就是一个叫“摆渡人”的神秘心理咨询师。
据说,他能解答所有与异能相关的心理困境,而且绝对保密。
当时她只当是个笑话,但现在,这仿佛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鬼使神差地,她打开了加密网络,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ID,发送了第一条信息。
【你好,在吗?】
苏小小房间里,那台巴掌大的匿名通讯器,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鱼,上钩了。
苏小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等待了足足十分钟,才用一种从容而悲悯的口吻,回复了过去。
【摆渡人:我在。迷途的客人,你需要一盏灯吗?】
白灵淼看着这句回复,不知为何,心中那份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倾诉自己的困惑。
【白灵淼:我遇到了一个……很特殊的女孩。她被判定为‘灾厄之源’,会给周围的人带去不幸。】
【白灵淼:但我发现,她似乎……能预言这些不幸,并且,她会试图阻止它们发生,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白灵淼:我不明白,一个‘灾星’,为什么会如此善良?或者说,这只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苏小小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几乎能想象出白灵淼此刻纠结的模样。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摆渡人:你认为,花为什么会追逐太阳?】
这个问题,让白灵淼愣住了。
【白灵淼:因为……向光性?是生存的本能。】
【摆渡人:是的,本能。】
【摆渡人:如果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生活在黑暗和寒冷中,她唯一感受到的温暖,来自于一块会发光的、偶尔会烫伤她的烙铁。那么,当真正的太阳出现时,她会怎么做?】
这个比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白灵淼心中某个闭锁的角落。
【白灵淼:她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太阳。】
【摆渡人:那么,如果这个孩子本身,就是那块会伤人的烙铁呢?她渴望太阳的温暖,却又害怕自己的‘灼热’会伤害到太阳。她会陷入一种怎样的痛苦?】
白灵淼彻底沉默了。
摆渡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她的心上。
苏小小,那个自己过去的青梅竹马,真的是为了不让她被碎玻璃划伤而撞破额头的女孩……
她,就是那块渴望太阳,又害怕伤人的烙痛吗?
【白灵淼:我该……怎么做?】
来了。
苏小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不紧不慢地打出了一行字,这行字,将成为未来束缚住白灵淼的,最温柔的枷锁。
【摆渡人:这种孩子,极度缺爱,且有强烈的自我毁灭倾向。】
【摆渡人:不要试图揭穿她,更不要推开她。那只会让她彻底碎裂。】
【摆渡人:顺着她,假装相信她所有的‘预言’和‘诅咒’。】
【摆脱人: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相信,太阳,是不会被烙铁伤害的。】
【摆渡人:这是稳定她情绪,也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字,白灵淼久久没有回复。
苏小小知道,这些话,已经像种子一样,种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需要白灵淼真的“爱”上自己,她只需要白灵淼“以为”自己正在用“爱”来“治疗”自己。
这就够了。
许久之后,白灵淼回复了两个字。
【谢谢。】
结束了咨询,白灵淼关掉通讯器,走到客厅。
透过次卧门上的小窗,她看到苏小小正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睡得极不安稳。
月光洒在她苍白的小脸上,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显得格外醒目。
白灵淼在门口站了很久。
最终,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一床崭新的,柔软的被子,轻轻推开苏小小的房门,盖在了她的身上。
被子带着阳光的清香,和一丝,属于白灵淼的,清冷的气息。
在睡梦中假装的苏小小,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被子,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门外的白灵淼,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的冰冷,彻底融化成了一片复杂而柔软的湖水。
她想,或许,那个“摆渡人”说的是对的。
就让她来当一次,那颗不会被伤害的太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