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见艾莉丝一直僵在原地,薇尔莉特试着喊了她一声。

艾莉丝却没有反应,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殿下?”

薇尔莉特凑得更近了些,又喊了两声,艾莉丝这才回过神来。

“……嗯?”

她转过身。

薇尔莉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身旁。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艾莉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您刚才……一直在发抖。”

艾莉丝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袖口底下,那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还没消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呆很久了。

“我没事。”

艾莉丝挤出一丝笑容,不想让薇尔莉特为自己担心。

但薇尔莉特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想法,眼中的担忧反而比之前更浓了。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艾莉丝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暗影教派……还有一个黑发紫瞳的女人。”

话音刚落,薇尔莉特的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她站在最前面,不知为何,一直在对着我笑。”

说到最后,艾莉丝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薇尔莉特本想说点什么,嘴张到一半却又闭上了。

她的沉默比艾莉丝预想中要久,也让艾莉丝对那个女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她叫黛西·夜影。”

在艾莉丝殷切的期盼下,薇尔莉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始讲述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也被世人称作暗影妖姬。”

黛西。

艾莉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明明是第一次听说,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知道这是艾莉丝的记忆在作祟。

可当她试着回忆与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时,那部分记忆就像是被从脑海中抹去了一样,连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她是暗影教派的首领之一。”薇尔莉特继续为艾莉丝解释,“也是他们有史以来最强的战力。”

“最强战力?”

“二十年前,黛西的崛起给我们的军队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作为曾经的亲历者,薇尔莉特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眉头始终都是皱着的。

“若是碰上了她,那支队伍必定会伤亡惨重。”

艾莉丝看得出来,那个女人给薇尔莉特的内心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那她现在在哪?”

这是艾莉丝最为关切的问题。

不是她想揭薇尔莉特的伤疤,她必须对自己的敌人有所了解。

艾莉丝能够感觉得到,那个名叫黛西的女人究竟有多危险。

薇尔莉特沉默了一瞬。

“死了。”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悦,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艾莉丝抬眼看着她,显然有些不太理解。

“十九年前的那场大战之后,她就死了。殿下不必为她的事担心。”

说完这句话,薇尔莉特便移开了视线。

艾莉丝总觉得,薇尔莉特似乎隐瞒了一些内幕。

但她没有追问。

不是她不想了解,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知道了。”

艾莉丝将目光投向窗外,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可那副笑容却像是扎根在了她的心中,怎么抹都抹不掉。

---

精灵王国的北部边境——

这里有一口名为月光泉的泉水,是附近三个村庄唯一的水源。

随着暗影教派在边境的活动逐渐增多,巡逻兵们每天都会经过这附近,早上一次,傍晚一次。

今天傍晚,巡逻兵们照例来到了泉水旁,却突然停住了。

青石上搁着三只死兔子。

它们死得很诡异,血被放干了,从喉部一刀切开,血顺着石缝流下去,汇进了泉水的边缘。

铁锈般的红色在淡银里慢慢散开,把那一小片水面染成了浑浊的褐色。

月光下的泉水本该发光,但染了血的那一角却比周围都要暗。

巡逻兵没有碰那些尸体,只是蹲下来看了一眼,很快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叫月神殿的人过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普通的祭司恐怕不行,最好是能够处理污染的那种。”

---

月光泉往南,走上大约半日的路程。

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一座空荡荡的村庄上。

三天前,这里还住着三十七户人家。

而现在,村子里只剩下一座诡异的祭坛。

祭坛立在村中央的晒谷场上,周围的土地全都变成了灰黑色。

但这并不是被火烧出来的,是下面土地里的养分从根源上被某种东西给吸干了。

无论是草,还是虫子,甚至是一些更细微的存在,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祭坛上刻着一个徽记。

一只眼睛被荆棘缠绕,荆棘的刺从眼眶里长出来,向四面八方伸展,最终在尖端弯成了倒钩。

月神殿派来的祭司蹲在祭坛前。

她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月白长袍,袍角沾了些泥。

在看清祭坛上的东西之后,她的脸顿时吓得比袍子还要白。

“这是活祭!”

或许是太过紧张,她都略微有些破音了。

“规模至少有……二十个人以上。”

从月光泉赶来的巡逻兵刚好看见了这一幕,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祭司朝他瞟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她把目光再次落回祭坛中央,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里有一摊干涸的褐色痕迹。

边缘处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刮痕,是那些祭品们死前挣扎着用指甲抠出来的。

祭司盯着它,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袍角。

从她蹲着的这个角度望过去,那摊血的形状正是一只半阖的眼睛。

---

天还没亮,艾莉丝就被人从寝宫里叫了起来,说是要举行什么紧急朝会。

当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赶到正殿时,已经有一大批贵族等候在了那里。

其中,有个跪在中央的人看起来跟周围格格不入,身上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沾满了污渍。

他是连夜从边境赶回来的信使。

为了能及时把这个消息送回王都,马跑死了三匹,他自己也快要累死了。

“启禀陛下,北部边境的霜叶、松林、白桦三村,全都遭到了暗影教派的袭击。”

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

“月光泉已经被严重污染,村民们也遭到了活祭,幸存者……”

他停了一下,使劲咽了口唾沫。

“幸存者,为零。”

话音刚落,整个正殿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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