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门口。
王芸第一个看到我，远远地就挥起手来，马尾辫在脑后一跳一跳的。“啊，老哥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老哥失踪了。”
我走过去，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王芸捂着额头，鼓着脸颊瞪我，但眼睛里全是笑。
“可惜了……”赵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看她。
她靠在入口的柱子上，双臂抱胸。
“抱歉让你失望了。”
然后我就不小心把眼睛定在赵雯身上了。
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那个位置——阳光、比基尼、马尾辫、后颈的线条——所有的元素在那一瞬间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画面。
大概过了两秒。
或者三秒。
“我需要警察。”
赵雯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威胁。
“啊……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她挑了挑眉，“你盯了多久？”
“也就……零点五秒？”
“你骗谁呢。”
“真的，我这个人看东西很快的。”
“那你现在在看哪？”
我迅速把视线移向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有几只鸟在飞。
“看鸟。”
“鸟在你头顶？”
“鸟会飞。”
赵雯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把视线移开了。但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阳光下特别明显。
不排除是晒的。
“好了。”
王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咸不淡的，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权威。
“进去了。”她说完就往入口走，步子不快不慢。
王芸立刻跟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姐，我要玩那个——那个大喇叭！”
“嗯。”
“还有那个——那个漂流河！”
“嗯。”
“还有那个……”
“你先把泳圈拿好。”
王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巨大的、印着草莓图案的泳圈，用力点了点头。
赵雯走在中间，我跟在后面。
入口处排着队，大部分是年轻人和带小孩的家庭。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和氯水混在一起的气味，还有烤肠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缩成脚底下一小团黑色的东西。
我们租了一个遮阳伞下的位置，四张躺椅，一张小桌子。王芸把她的草莓泳圈放在躺椅旁边，然后就开始脱防晒衫。
“哥，你看我新买的游泳圈！”
她转了个圈。
“可爱。”
“真的？”
“嗯。”
“那…是平时的王芸可爱还是泳装的王芸可爱？”
“嗯……硬要说的话，都可爱。”
王芸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点，嘟着嘴转回去了。但她嘴角是翘着的，这我看得很清楚。
赵雯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瓶防晒霜，挤了一些在手上，开始涂胳膊。她的动作很慢，从手腕涂到肩膀，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王陆。”她忽然叫我。
“嗯？”
“帮我涂一下后背。”
“什么？”
“后背。我自己够不着。”她说着把防晒霜递过来，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
我盯着那瓶防晒霜看了两秒。
“你自己涂。”
“我够不着。”
“那你叫王芸。”
“她在涂了。”
我转头看王芸。她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给自己的小腿涂防晒霜，嘴里还哼着什么歌，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我又看向王琳。她已经在躺椅上躺下来了，脸上盖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我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的嘴角还挂着那点极淡的笑。
“快点。”赵雯晃了晃手里的防晒霜，“别磨蹭。”
我接过防晒霜。
挤了一些在手上，白色的，凉凉的，带着一股椰子味。
“转过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她的后背很白——比胳膊和腿都白，大概是平时穿衣服遮着晒不到的缘故。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脊椎的线条从脖子一路延伸下去，消失在比基尼的边缘。（真是完美的肌肤啊……）
我把防晒霜涂在她肩膀上。
她的皮肤很滑，触感像是某种温热的丝绸。我的手指从她的肩膀滑到肩胛骨，再从肩胛骨滑到腰际，动作很慢，不是因为故意慢，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涂多快才算是“正常”。
“你手在抖。”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没有。”
“抖了。”
“那是防晒霜太凉了。”
“防晒霜是温的。”
“那就是你太烫了。”
她没接话。
我继续涂。从腰际涂到后背中间，从后背中间涂到泳衣系带的位置。系带是黑色的，细细的，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
我的手指在那个蝴蝶结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
“好了。”我把防晒霜放回她旁边，“涂完了。”
她转回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只有一秒，但里面有光，有笑，有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谢谢。”
“不客气。”
王芸这时候终于涂完了小腿，站起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雯，然后“哦”了一声，嘴角慢慢翘起来。
“哥，你脸好红。”
“太阳晒的。”
“你还没下水呢。”
“紫外线。”
“紫外线从头顶照下来，你脸红了，脖子没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确实没红。
“……局部紫外线。”
王芸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嗤”地笑了一声，摇摇头，拉起赵雯的手：“雯姐，我们走吧，别理我哥了。”
赵雯站起来，被王芸拉着往水池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很小的弧度。
然后她就转回去了。
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两下，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防晒霜的触感和椰子的气味。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王琳的声音从躺椅上传来。她把草帽从脸上拿下来，看着我，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
“我去找个地方坐着。”
“你不下水？”
“不太想。”
“那你来水上乐园干嘛？”
“陪你们。”
王琳看了我两秒，然后把草帽重新盖在脸上。
“去吧。”她的声音从草帽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别走太远。”
于是我找了个阴凉处的长椅坐了下来，看着她们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