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我很少来这里。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这家店的价格对大学生的钱包不太友好。玻璃门上贴着正在营业的标识,门口摆着一盆分不清真假的绿植。
早晨七点左右,街道才刚刚从夜里醒过来。路边早餐摊冒着白气,公交车进站时发出低沉的刹车声,上班的人拎着咖啡和包,从人行道上匆匆走过。
洛澪站在咖啡厅门口,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来。
门开。
门关。
她这样来回试了足足三次。
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确认它是不是会识别我。”
“自动门当然会识别你。”
“为什么?”
“因为你站在感应区。”
“感应区?”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词很好玩。随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门关上了。
她又挪回门前。
门开了。
她眼睛微微亮起来:“今朝,它很听话。”
“不要和自动门建立主仆关系。”
“那它算不算比你听话?”
“我们能不能先进去?”
她笑着跟了进来。
咖啡厅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通宵加班到灵魂出窍的上班族,正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机械地搅拌咖啡。另一个角落里,有个戴耳机的学生趴在桌上补觉。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质桌面上,咖啡机发出低低的轰鸣,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烤面包和糖浆的味道。
这里确实是一个适合赶早八前消磨时间的普通场所。
洛澪站在玻璃柜前,视线从草莓千层移到巧克力慕斯,又从焦糖布丁移到芝士蛋糕。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都想点吧?”
洛澪点了点头说,“不可以吗?”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轻得像是在问我能不能顺路买一盒牛奶。再配上那张小凪的脸,我差点在原地失去判断能力。
“不可以倒也不是不可以。”我扶住额头,“问题是,你最好真的能吃完。”
洛澪的表情僵住了。不是震惊,也不是害怕,而像是某个原本信心满满启动的程序,突然遇到了完全没有预设过的现实问题。
“……吃完?”
“对,吃完。”
我看着她说:“你不会只考虑了想点,没考虑过要吃完吧?”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
“我以为甜食是可以多多益善的东西。”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刚才还想包揽整个甜品柜,现在终于意识到,胃容量也属于现实规则。
最后,她还是点了草莓千层和焦糖布丁。
我点了一杯咖啡。
她又盯着菜单看了一会儿。
“那个带冰淇淋的饮品……”
“不行。”
“我还没说完。”
“你眼神已经说完了。”
她鼓了鼓脸,那个动作自然得让我停了半拍。
洛澪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没有问,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跟着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吃下第一口草莓千层时,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这就是甜味。”
“……啊?”
“难怪会被喜欢。”
“你以前没吃过?”
“没有这样吃过。”
她说完,又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这一次,她吃得比刚才慢了许多,像是在认真分辨奶油、草莓和饼皮各自的味道。
我看着她小口小口地研究那块蛋糕,反而更确定了一件事。
小凪不会用这种眼神看草莓千层。对小凪来说,那只是甜点;对洛澪来说,却像是刚发现现实里还有这种功能。
她抬起眼,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今朝。”
“干什么?”
“你刚刚看我的时间比之前长。”
“我看你会不会噎到。”
“哼哼。”
她托着下巴,眼睛微微弯起来,“原来今朝害羞的时候,会把理由推给关心别人啊。”
“我没害羞。”
“那就是店里太热?”
“……”
“可信度很低哦。”
她的语气轻快,明显是在故意逗我。但下一秒,她放下叉子,把笑意收了回去。
她认真起来,也没有白色空间里的洛澪那种从高处俯视一切的冷淡,只是坐直了一点,像终于要谈一件不能靠玩笑糊弄过去的事。
“好了。”她用叉子点了一下盘子边缘,“玩笑先到这里。”
“你还知道自己在开玩笑?”
“那是当然。今朝刚才不是稍微放松了一点吗?”
我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一直在故意逗我。
她把剩下的小半块草莓千层推到一边。
“从家里出来以后,你的肩膀就没放下来过。好像只要稍微走神,昨晚那个梦就会重新接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否认的话还没出口,她便先一步抬起手,截断了我的话。
“不要急着说没有。”她笑了笑,“今朝说没有的时候,可信度也不高。”
“别老是用小凪的口吻对我说这种话。”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我自己先僵住了。
洛澪也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手指碰了碰叉柄。
“像吗?”
“很像。”
“那现在这样呢?”
她抬起眼,微微鼓起脸。
“还是像吗?”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刻意得有点过头,像一个刚学会撒娇的人,正在认真练习“怎样让对方不要继续皱眉”。
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这不是在学她。”
“那是在学谁?”
“你自己。”
洛澪像是碰到了什么很陌生的词,眨了眨眼。
“我自己?”
“我随口说的。”
“可是我觉得这句话不错。”
她笑了一下。那笑既不像小凪,也不像白色空间里的洛澪,更像是她刚刚给自己试出来的。
“那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她从桌边抽出一张纸巾,摊在桌面上。
“先从你还没完全相信的那部分开始。”
“嗯。”
“今朝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她回来了’,而是‘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正常人都会这么想。”
“所以你也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正常了。”
她没有逼我承认,只是把我一直绕开的事实摆到了桌面上。
我看着那张纸巾。
四周仍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血月、红裙、天台、自毁的小凪,都像是我精神过度紧张后做出来的一场荒唐噩梦。
可是洛澪就坐在我对面,她用小凪的声音说话,却又告诉我,她不是小凪。
这件事本身,就把“只是梦”这层说法戳了个洞。
“所以说,梦到底是什么?”我最后问。
洛澪看着我,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现实的另一个方向。你醒着的时候停在这边,睡着以后会短暂碰到另一边。大多数人碰得很浅,所以醒来后几乎什么都带不回来。”
她用指尖点了点纸巾。
“可现实的轨迹一旦发生偏离,两边之间的隔层就会变薄。梦里的场景、情绪和规则,也会跟着漏进现实。”
“那小凪的梦呢?”
洛澪伸出手,把桌上那包没拆开的砂糖放到纸巾中央。
“她的梦不一样。”
我看着那包砂糖,粉色包装,上面印着一颗俗气得有点可爱的草莓。
“你确定要用砂糖解释这种事?”
“手边只有它。除非今朝愿意贡献自己的咖啡杯。”
“免了,我还要喝。”
“那世界危机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她用指尖按住砂糖包,“先把它当成一枚楔。”
“它知道自己刚被委以重任吗?”
“现在知道了。”
“……”
“楔不是把一个普通的梦固定在现实上那么简单。更准确地说,每一枚楔上,都附着着一场特别的梦。”
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手指却还压着那颗粉色草莓。
“平时它可能只是一把刀、一本书,或者某个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小东西。可一旦被激活,附着在它上面的梦就会开始向现实渗透。”
“往现实里?”
“嗯。”她点了点头,“它记住的场景、带着的情绪,还有那些本来不该出现在现实里的规则,都会一起漏出来。”
这个说法让我沉默下来。
场景。
情绪。
规则。
这几个词比“梦”听起来更不浪漫,却更接近我昨晚经历的东西。
天台不再通往楼梯间,教室里没有学生,电话打不出去,时间停在下午五点四十七分。那些都不是普通噩梦里随意拼凑的片段,而像某种规则,把现实改写成了它需要的样子。
“所以,小凪是被楔影响了?”
“是。但最好不要把那个红裙少女直接理解成小凪。”
洛澪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问。
“梦会借用人的记忆和感情,也会把其中的某些部分夸张到完全变形。就像小孩子害怕影子,到了梦里,影子可能会变成怪物。”
她伸手点了点砂糖包上的草莓。
“可你不能因为怪物有影子的形状,就说那个孩子本来就想变成怪物。”
“所以,红裙少女借用了小凪的记忆和感情,但又不能直接算成小凪?”
“答对了一半。”
“为什么只有一半?”
“因为她也不是和小凪完全无关。梦借用了小凪的记忆和感情,只是其中的杀意,并不来自小凪。”
“那来自哪里?”
“附着在楔上的梦。”洛澪重新按住那包砂糖。
“不是小凪先产生了杀意,才做出杀人魔的梦。顺序正好相反,是那场本身带着杀意的梦,先靠近了她。”
这反而让我更难判断。那个红裙少女既不能被当成完全虚假的东西,也不能直接被当成真正的小凪。
洛澪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
“所以,不要急着怕她。”
我抬起头,她坐在我对面,用小凪的脸,很认真地看着我。
“你可以怕昨晚那个梦,可以怕那把刀,也可以怕我。”
“为什么把自己也加进去?”
“因为今朝第一次看到我的表情,确实很像在害怕。”
“……”
“不过,至少不要这么快就怕小凪。”
“我没有。”
“嗯。”她点点头,像是决定这一次不拆穿我。
“那我们继续。”她把砂糖包推到我面前,“昨晚梦里那把刀,我们先叫它‘红刃’。”
“红刃?”
“嗯。”
“谁起的名字?”
“我。”
“这么随便?”
“只是临时称呼,方便我们说话。总不能一直叫它‘昨晚梦里那把看起来很危险的武士刀’。”
“听起来确实有点长。”
“而且在这里说太多奇怪的词,别人会以为我们在讨论什么很中二的游戏设定。”
“这个确实有点。”我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她的指尖点了点桌面,一层薄霜似的白光浮现出来。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只有我能看见。
白光在纸巾上方聚拢,逐渐形成一把模糊的刀影。它时而像梦里那把修长锋利的武士刀,时而又像某种更钝、更轻、更旧的东西。
洛澪没有急着解释。她把叉子放到一边,等我盯着那道刀影看了几秒,像是真的在给我时间适应眼前这个不该出现在咖啡厅里的画面。
“你看,它的形状不稳定。”
“所以,梦里那把刀不一定是它真正的样子?”
“嗯。”她像是对我能跟上这点有些满意,“今朝很聪明嘛。”
“不要用哄小孩的语气夸我。”
“可是刚才这个反应确实值得夸。”
“继续。”
“楔在梦里,会呈现成最适合那场梦的模样。小凪的梦里有追逐、杀意和死亡,所以那枚楔才以一把能够杀人的刀出现。”
我看着那道白光,“那它在现实里,不一定真的是武士刀。”
“对。”
“可它为什么一定和刀有关?”
“因为它在梦中有‘切开’的本质。”
洛澪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一点。不是怕别人听见,更像是在提醒我不要把这句话理解错。
“不是切开身体。”她说,“而是切开一个人和现实之间的联系。”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没有疼痛感,胸口也没有伤口。可听见这句话时,我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底一路冷到脊背。
“什么叫和现实之间的联系?”
“就是你还在这里的证明。”
她没有使用太复杂的词。
“你能被别人看见,能被叫出名字,能回到家,也能坐在这里喝咖啡。所有这些合在一起,就是你仍然存在于现实里的证明。”
我看着桌上的刀影,“红刃能把这些切断?”
咖啡厅里的音乐仍然缓慢地流着。远处那个上班族打了个哈欠。窗外公交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几个上班族鱼贯而下。
现实还在正常运转。而洛澪坐在我对面,告诉我,有一种东西能把人从现实里切掉。
我忽然觉得手里的咖啡有些发冷。
“普通人被切断以后,会怎么样?”
“回不来。”
这三个字太短,我反而一时找不到能接上的话。
“红刃一旦切断联系,人就无法回到现实。梦里如果死亡,现实中的身体也会随之死亡。即使没有死,也可能永远被留在梦里。”
我没有说话。
“今朝,好好想想你以前做过的梦。”
洛澪继续说:
“按理说,你应该留在梦里。现实里的顾今朝,也应该在那一刻结束。”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可是我醒了。”
“嗯。”她看着我,“所以真正异常的,是你。”
我一时没想好,这到底算夸奖还是警告。
“这听起来,比恐怖片还恐怖。”
“那我换一种说法?”
“……?”
洛澪忽然竖起一根手指。
“今朝很厉害。全世界那么多人,只有你从红刃的规则里跑了出来。非常稀有,值得长期观察。”
“最后四个字才是重点吧?”
“被发现了。”
她一点也没有否认,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移开视线。
“所以,红刃能切断现实里的我。那这和小凪有什么关系?”
洛澪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桌面上的白光向内收拢,让那把模糊的刀影变得更小。
“在现实中,小凪应该是那枚楔的持有者。”
“小凪一直带着那枚楔?”
“未必是随身带着。”洛澪摇了摇头。
“楔并不是藏在某件东西里的异物。而是现实中的那件东西,本身就是楔。”
“也就是说,不是某件东西里面装着楔,而是那件东西直接变成了楔?”
“今朝的理解力正在稳定上升。”
“正常回答我。”
“对,就是这样。”她重新指向桌上的刀影。
“那件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成为楔。它通常和被梦靠近的人有关,也会影响楔在梦中呈现出来的模样。”
她停了停。
“红刃只是那枚楔在梦里的样子。它在现实中对应的东西,应该和你、小凪共同拥有的某段记忆有关。”
“为什么还要和我有关?”
“因为红刃切断的人是你,而被它靠近的人是小凪。”
她用指尖在我和自己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一个负责被追,一个负责追。那枚楔不会和你们两个人都毫无关系。”
“这种分工听起来一点也不公平。”
“梦又不负责公平。”
“……”
“那件东西本身未必危险,也不一定锋利。但既然它在梦里呈现为刀,就一定和‘刀’、‘切开’这些意象有关。”
同时和我、小凪有关的刀……我皱起眉。
厨房里的菜刀应该不算,那是大人用来做饭的东西。
美工刀应该也不算。
我和小凪没有什么特别关于“刀”的记忆。小时候拿树枝当剑倒是有过,但树枝不可能保存到现在。
然后,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东西。
“对了,我想起来了。小学的时候,我和小凪有两把竹刀。”
洛澪抬起眼,“竹刀?”
“嗯。那时候我们迷过一阵武侠电影,放学后经常在小区空地里模仿电影里的大侠对打。我们各有一把竹刀,她那把柄上缠着白布,我那把缠着红布。”
那段记忆像从很久以前的抽屉里被翻了出来。
夏天的傍晚。
小区空地。
蝉声。
塑料凉鞋踩过地面的声音。
还有小凪握着竹刀,一脸认真地对我说:
“这次我会轻一点。”
那只是小孩子的游戏,幼稚,没什么意义,甚至有点傻。可它确实是我和小凪共同拥有的、最接近“刀”的记忆。
我说完以后,洛澪的视线停在那道白光上。像是缺失的信息终于被补齐,原本模糊的刀影忽然有了清晰的落点。
桌面上的白光随之一晃。锋利的武士刀轮廓逐渐缩短,刀身变钝,表面浮现出竹节般的纹路。
“原来是这个。”
洛澪看着那道逐渐清晰的竹刀轮廓。
“你刚才看不见?”
“我能看到红刃,却找不到它在现实里的落点。你把那段记忆说出来以后,缺少的坐标就补上了。”
“所以,真正的楔是那把竹刀?”
“没错。红刃只是它在梦里的样子。”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今朝提供线索,我负责观测。合作顺利。”
“这才刚刚确认目标吧?”
“确认目标也算进度,提前鼓励一下。”
“可在我的记忆里,它只是普通玩具。”
“对你来说是这样。”
“对小凪呢?”
“现在还不知道。”
“那把竹刀为什么会变成楔?”
洛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白光凝成的竹刀,又看了看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也有不知道的?”
“当然。”她回答得相当坦然,“分身又不附赠全知功能。”
“听起来你好像对自己的配置有点不满意。”
“是有一点。”
“……”
“今朝不要露出‘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这种表情。”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眼神已经说完了。”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熟悉。
“所以,小凪的梦是因为那把竹刀才出现的?”
“没错。”洛澪重新看向那道竹刀轮廓。
“那把竹刀本身就是楔,杀人魔的梦附着在它上面。小凪因为持有它,才会被那场梦找到。”
我看着那把由白光凝成的竹刀。明明还是小时候那件玩具的轮廓,却已经和昨晚那把刀叠在了一起。
“所以,我们要去找到小凪的那把竹刀?”
“要找。”
“那在找到之前,杀人魔的梦不会继续往现实里渗吗?”
“不会。”
洛澪回答得很确定。
“小凪把刀转向自己的时候,杀人魔的故事就已经迎来了结局。那场梦不会再向现实渗透,也不会再把人拖回同一个故事。”
“自毁也算结局?”
“结局不一定幸福,也不一定好看。”
她用叉子碰了一下盘子边缘。
“重要的是,那个杀人魔的红裙少女做出了原本故事里没有的选择。从那一刻开始,那场梦就不会再按照楔规定的轨道重复。”
“可竹刀还留在现实里。”
“对。所以红刃之楔已经被拔除了,但还没有被回收。”
“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只有我会把这两个词混在一起。
“拔除,是让附着在楔上的故事翻到最后一页,让它不再影响现实。回收,是找到现实中的楔,把它带到我手里。”
“可这本‘书’是一把竹刀。”
“恰当的比喻。”
“你的比喻越来越随便了。”
“因为今朝已经越来越听得懂了。”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说明我可以逐渐降低讲解成本。”
“不要把我当成教学实验。”
“那要看今朝接下来的表现。”
我叹了口气,“既然故事已经结束,为什么还要回收竹刀?”
“因为拔除后的楔依然是楔。它不会再开启原本那场梦,不代表适合继续留在外面。”
洛澪想了一下,“今朝可以把它理解成危险品回收。”
“世界危机居然还有回收流程。”
“很规范吧?”
“这不是值得得意的地方。”
“总之,我们还是要找到它。”
“所以,拔除楔真正的意思是……”
洛澪收起玩笑,指尖落在纸巾中央。
“让那些被楔困住、只能反复重演的故事,真正迎来结局。”
“那个红裙少女的结局就是自毁?”
“对。”
“其他楔的故事结局也是自毁?”
“当然不是。”她立刻否定。
“每个故事被困住的方式不一样,缺少的最后一页当然也不会一样。红刃的故事选择了这个结局,其他楔未必会这么极端。”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
“也不会有统一答案。真有那么方便的话,我早就准备一本标准解答交给今朝了。”
“然后让我照着做?”
“然后在旁边观察今朝能不能做对。”
“果然还是观察。”
“哼哼。”
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草莓千层。
“不过,在去找竹刀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先处理。”
“什么?”
“叔叔阿姨那边。”
我顿了一下。
洛澪抬起眼看着我。她刚才还在和甜点较劲,可这一刻,她没有再碰那块蛋糕,坐姿也认真了几分。
看来,接下来的话不能再拿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