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将羊角锤擦拭干净收回怀中，大步走到废料堆后，伸手稳稳将老人搀扶起来。
奎恩脸颊一道漆黑灼痕横贯颧骨，那是被侵蚀留下的永久印记，此刻正揉着发酸的胳膊，一站稳便瞪着莱恩扯嗓大吼：
“你小子总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老骨头就要被那群鬣狗帮拆了！”
“奎恩大叔，您也知道小鬼难缠，这群为了出名的马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望着门外刚被流浪汉捡走的三名混混，莱恩也觉有些反常。
“下城区现在真是越来越乱，帮派成群结队抢地盘，监管局那群家伙压根不管底层死活！”
莱恩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滚落的钢管，目光扫过狼藉的厂房。
“说来，这是您这个月第六次遇袭了吧？”
“嗯，最近传闻豪猪帮搞到一批新式武器，想趁机抢占整片西区。这些街头小鬼没实力，就想闯点祸闹出动静，盼着被大帮派收编。”
奎恩一边弯腰收拾散落的齿轮零件，一边随口吐槽。
“闹吧，这破地方早晚得毁了。” 莱恩点头应下，话锋一转，“对了，之前托你定制的东西做好了？”
“早就弄完了，这次的应该能撑三个月。”
奎恩闻言，从工作台下拖出一只铁盒，掀开盖子取出一枚结构复杂的大型金属阀门，递到莱恩手中。
莲缓步走上前，撩开黑发露出金色眼眸，好奇打量着阀门：“这是什么机械部件？”
“加固下水道闸口的核心配件，前段时间多处闸口被魔物撞碎，深渊溢出来的怪物顺着下水道往街区钻。监管局不肯拨维修款，只能我们下城区人自己凑钱，这一枚莱恩出了一半费用。”
奎恩这时才注意到这位小客人。
“大叔的废品站不光收破烂，顺带做机械加工，还有武器改造。”
“等一下，你出了一半钱？” 莲侧头看向身旁高大的莱恩，语气带着一丝浅淡赞叹，“看不出来，你看着吊儿郎当，倒是挺心善。”
莱恩挑了挑眉，故作不满地摆手：“下城区本就该互相搭把手，各顾各的迟早都活不下去。不过也多亏这东西，我这俩月只能靠尸体淀粉熬日子。”
“下城区大家本就该互相搭把手，各顾各的迟早都活不下去。”
这句话轻飘飘落入莲耳中，她身形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这话太过熟悉，像是埋藏在久远记忆深处，模糊的孩童画面一闪而过。
仿佛曾有人也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记忆碎片破碎，任凭她如何回想都抓不住完整轮廓。
实在太久远了。
“话说回来，这小姑娘是哪家的孩子？” 奎恩上下打量莲一身不合时宜的成熟衣装，眉头皱起，“这身打扮看着像科伦那家伙的，给孩子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远房表妹，家里出了点事，暂时来我这边暂住。” 莱恩随口编了说辞。
“谁要做你妹妹啊！” 莲瞪了莱恩一眼，小声嘟囔。
“那你想做什么？你这模样说十六岁都嫌大，我也想叫你姐姐，可别人谁信啊。”
莱恩无奈耸肩，谁让他长得显老。
真是要命……
“您好，奎恩先生，我是莱恩的远房表妹，来自隔壁的卡托尔都市。”
莲心底无奈，只能顺着说辞微微颔首。
谁知方才还对着莱恩大吼大叫的奎恩瞬间柔和下来，布满灼痕的脸上挤出温和笑意。
“卡托尔那地方确实不咋地，前一阵刚被侵蚀袭击....小姑娘看着乖巧，跟我孙女当年长得一模一样，拿着吃。”
他伸手从工作台抽屉摸出一颗裹着彩纸的棒棒糖，不由分说塞进莲手里。
前几天她还是身形挺拔、自持高冷的男性法师，如今却变成娇小少女，还被长辈当成孩童对待，心底满是羞涩窘迫。
“谢谢您。”
莲指尖攥着糖果，耳尖悄悄泛起淡红。
“你可走运了，这老头把糖藏得跟宝贝一样，反倒便宜你这小丫头。”
一旁的莱恩再也憋不住笑意，抬手拍了拍莲的后背打趣。
被拍得微微摇晃的莲，眼底瞬间凝起刺骨寒意。
她不动声色调动微弱冰系魔法，莱恩方才拍她的手掌骤然覆上一层厚冰，刺骨低温顺着皮肉钻入骨缝，传来一阵刺痛。
“嘶 ——”
莱恩连忙收手，用力甩动试图化开冰层。
“原来是魔法师，难怪敢跟着莱恩这下城区活阎王四处乱晃。”奎恩看得啧啧称奇。
“活阎王？就他？” 莲微微偏头，疑惑看向莱恩。
“这小子出事就是捅大篓子，对了，你跟你表妹说他那性转魔法的事了么？”
“全都知道了，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莲脸色骤然沉下，指尖微颤，冷淡的语气里裹着几分怨气。
那离谱的性转魔法，直接将她从男性法师变成如今这副少女身躯，至今都让她耿耿于怀。
奎恩一听瞬间来了兴致，靠在工作台边侃侃而谈：
“倒霉的老科伦就是受害者。不止这些，之前下城区血染家族的一把手也遭了他的道，硬生生被变成一米五的小个子，还放了狠话，以后见莱恩一次打一次，连带和他沾边的人都不放过。”
“居然还有其他受害者？所以‘活阎王’这个名号，是因为和你扯上关系就会倒霉？” 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不全是。” 奎恩摆了摆手，正要继续，“三年前他孤身闯大型帮派聚会，仅凭一己之力平……”
“咳咳！” 莱恩刻意加重咳嗽，强行打断奎恩，“大叔，陈年旧事别聊了。打听个事，最近有没有人倒卖上城区企业的物资？”
奎恩眉头紧锁，捋了捋胡须。
“怎么？又是码头脚行偷运上城区货物，你听到风声了？”
“倒不是。” 莱恩简单说明，“前天郊外有人突袭上城区外勤法师队伍，传闻丢了一批企业物资，我想查查有没有人急着转手变现。”
“明面上绝对没有。” 奎恩摇了摇头，“最近巡逻队查得严，没人敢公然售卖。不过也不排除袭击者自留。据说上周还有一辆黑曜石军工的运输车在郊外废墟路段翻车，不少物资散落在野外。”
莲闻言心头一动：黑曜石集团正是当下风头极盛的企业，常年钻研魔物侵蚀技术，一心想把侵蚀力量制造成杀伤性武器。
莱恩更是眼前一亮 —— 他正是在那一带找到的莲。
“哦，黑市或许能找到线索。他们的物资全是特制密封箱，普通工具打不开，只能找黑市专属锁匠拆解。” 奎恩提醒道。
“还得是您这老江湖～”
莱恩一拍手掌，当即打算带莲前往黑市。
“嗯。” 莲点点头，难掩兴奋。
“等会儿！”
两人转身正要走出厂房，奎恩忽然开口叫住他们。他转身钻进后方储物隔间，里面传来一阵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响。
片刻后他走出来，手中捧着一件干净的黑色连帽外套，递到莲面前。
“女孩子穿这身短衣出门不安全，这是我孙女从前的外套，不嫌弃就拿着。”
外套没有一丝褶皱，还带着樟脑丸的清香，显然被好好保存着。
莲看着平整干净的外套，心头涌上一阵久违的暖意。
这段时间她不得不穿着怪异衣物，走路都不敢大跨步，此刻终于能换上正常衣物，难掩欣喜。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接过外套披上，尺寸恰到好处，不长不短刚好盖住臀部，彻底遮住了暴露的短裤。
这份安稳来得太过难得，酸涩涌上心头，两行清泪忽然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幕直接把奎恩和莱恩双双吓愣。
莲抬手轻轻拭去泪水，低声解释：“只是第一次觉得，能穿合身、正常的衣服，真好。”
奎恩瞬间怒火上头，一把揪住莱恩的衣领：“你小子对自己表妹做了什么？故意让她穿这种离谱衣服？年轻人的奇怪把戏吗？”
“那天她原本的衣服脏了没法穿，临时借了科伦的衣物，我可没有什么奇怪癖好！”
莱恩慌忙扯开老人的手，连连辩解。
“你这蠢货不会花钱买新的吗？你明知道科伦夫妻那堆衣服全是奇装异服！给孩子买条长裤会死吗？还有黑丝，你小子什么鬼癖好！”
“钱都给你打阀门了，再说我是白丝派！别说她裤子，我自己的裤子都一周没换了，穷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