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擦干净羊角锤，收回怀中，大步走到废料堆后方，伸手稳稳将老人扶起。
奎恩揉着发酸的胳膊，刚站稳就瞪着莱茵扯嗓大吼：
“你小子总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老骨头就要被那群鬣狗帮拆了！”
“奎恩大叔你也知道小鬼难缠，我也没落着好儿.......你看，你给我做的防弹风衣差点就被他们弄坏了。”
谈话时莱茵望向门外。
三名混混刚被流浪汉拖走，估计是被拖走拆器官了。
“补一次也就三千而已，你这程度就该补了。”
“三千？我内裤都打七八个补丁舍不得换…… 雷达还你，电池仓有点松，回头修修。”
某种意义上，奎恩也是害得莲性转的元凶之一。
“松了？诶呦.......真是人老了，做东西不如从前。”
“老了就认命，要不要送你去科伦那边？”
“不用，让一个曾经的酒友，现在变成女娃给你看病，感觉哪里怪怪的。” 奎恩摇了摇头。
“老了还不好意思......不过能看病就趁早，最近好多帮派抢地盘，那天真出事就得不偿失了！”
莱茵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滚落的钢管，目光扫过狼藉的厂房。
“我很想反驳你，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打劫了。”
“最近你有啥小到消息么？”
莱茵也觉着不正常。
“我想想........传闻最近有帮派弄到一批新式武器，打算抢占整片西区，正在招兵买马，这群小鬼估计就想弄点动静，顺势被帮派注意到。”
奎恩敲敲肩膀，歪着嘴说道。
“我最近注意下......” 莱茵点头，话锋一转，“对了，之前托你定制的东西做好了？”
“早就完工，这次的大概能撑三个月。”
奎恩从工作台下拖出铁盒，掀开盖子，取出一枚结构复杂的大型金属阀门，递到莱茵手上。
莲缓步上前，撩开黑发，露出金色眼眸，好奇打量阀门：“这是什么机械部件？”
“加固下水道闸口的核心配件。外围有多处闸口被魔物撞碎，深渊溢出来的怪物顺着下水道钻进街区。监管局又不肯拨维修款，只能我们下城区人自己凑钱......顺带一提，莱茵贡献了一半费用。”
奎恩这时才留意到这名小客人。
“我不过是出钱而已，大叔才厉害，机械加工、武器改造业务一应俱全。就连我这件风衣就是在这定做的 —— 防弹的～”
莱茵还特意显摆了一句。
“等等，你出了一半钱？” 莲侧头看向身旁的莱茵，语气带着一丝浅淡赞叹，“看不出来，你看着吊儿郎当，倒是挺心善。”
莱茵挑挑眉，故作不满地摆手：“邻里互相帮衬，我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不过为了这东西，我这俩月只能靠尸体淀粉度日。”
这话落进莲耳里，她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模糊的孩童画面一闪而过。
好像曾经有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记忆碎片却是破碎的，任凭怎么回想，都抓不住完整轮廓。
“话说回来，这小姑娘是谁家的？” 奎恩上下打量莲这身不合时宜的成熟衣装，皱起眉头，“这身打扮看着像科伦那家伙的，给孩子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远房表妹，家里出了事，暂时来我这边暂住。” 莱茵随口编了说辞。
“谁要当你妹妹啊！” 莲瞪了莱茵一眼，小声嘟囔。
“那你想做什么？你这模样说十六岁都偏大。我倒是想喊你姐姐，可别人谁信。”
莱茵无奈耸肩，谁让他长相显老。
真是要命……
“您好，奎恩先生，我是莱茵的远房表妹，来自隔壁的卡托尔都市。”
莲心底无奈，只能顺着说辞微微颔首。
方才还对着莱茵大吼的奎恩，神色瞬间柔和下来，布满灼痕的脸上挤出温和笑意。
“卡托尔那地方确实够呛，前阵子刚遭侵蚀袭击…… 小姑娘看着乖巧，跟我孙女当年长得一模一样。”
他伸手从工作台抽屉摸出一颗彩纸包裹的棒棒糖，不由分说塞进莲手里。
“来，吃糖~”
糖？
莲呆萌的眨眨眼睛。
几天前她还是身形挺拔、自持高冷的男性法师，如今成了娇小少女，还被长辈当成小孩对待。
好羞耻。
“谢、谢谢您。”
莲指尖攥着糖果，耳尖悄悄染上淡红。
“你可赚了，这老头把糖藏得跟宝贝一样，我和他认识十年了都没混到一颗。”
一旁的莱茵再也憋不住笑意，抬手拍了拍莲的后背打趣。
被拍得微微一晃的莲，眼底瞬间凝起刺骨寒意。
她不动声色催动微弱冰系魔法，莱茵方才拍她的手掌瞬间结上一层厚冰，低温灼痛袭来。
“嘶 ——”
莱茵连忙收回手，用力甩动，试图化开冰层。
“居然还是魔法师~难怪敢跟着莱茵这下城区活阎王到处跑。” 奎恩看得啧啧称奇。
“活阎王？就他？” 莲微微偏头，看向莱茵，满是疑惑。
“你不知道？这小子一惹事就是大麻烦。对了，你跟她说过自己那鸡肋魔法的事了？”
“全都知道了，清晰得如同亲身经历。”
莲脸色骤然沉下，冷淡语气裹着几分怨气。
奎恩一听来了兴致，靠在工作台边侃侃而谈：
“我和你讲！老科伦就是受害者之一。不止他，之前下城区某个大帮派的首领也中招儿了，硬生生被缩成一米五的小个子，还放狠话，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
“居然还有其他受害者？所以‘活阎王’这个名号，是因为和你扯上关系就会倒霉？” 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不全是。” 奎恩摆了摆手，，“三年前他凭一己之力把下城区所有黑帮首领揍……”
“咳咳！” 莱茵刻意加重咳嗽，强行打断奎恩，“大叔，陈年旧事别聊了。“
还有正事呢！再不走底儿都被揭干净了！
”对了！跟你再打听个事，最近有没有人倒卖上城区军工的物资？”
奎恩眉头紧锁，捋了捋胡须。
“怎么？你有内部消息？”
“那倒不是。” 莱茵简单说明，“前天郊外有人突袭上城区外勤法师队伍，传闻丢了一批物资，我想查查有没有人急着转手变现。”
“明面上绝对没有。” 奎恩摇头，“最近魔管局查得紧，没人敢公开售卖。不过也不排除袭击者自己留下......听说上周还有一辆黑曜石军工的运输车在郊外废墟路段翻车，不少物资散落在野外。”
莱茵眼前：黑曜石集团正是当下风头极盛的企业，常年钻研魔物侵蚀技术，一心想把侵蚀力量制造成杀伤性武器。
听到黑曜石三个字，莲当即瞪大双眼。
运输车、被束缚的孩童，无数画面闯入脑海，而束缚孩童的装置上，就印着黑曜石军工的标记。
“你去黑市碰碰运气吧。这批物资全用的特制密封箱，普通工具打不开，只能找专门的锁匠拆解。” 奎恩提醒。
“还得是您啊～”
莱茵一拍手掌，刚好可以顺路去黑市逛逛，比找帮派问话方便。
“等会儿！”
两人转身准备走出厂房，奎恩忽然开口叫住他们。
他转身钻进后方储物隔间，里面传来金属与布料摩擦的声响。
片刻后他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件干净黑色连帽外套，递到莲面前。
“女孩子穿这身短衣出门不安全，这是我孙女以前的外套，不嫌弃就拿着。”
外套没有褶皱，带着樟脑丸的淡香，明显被细心收好。
“真的可以么？”
“什么可以不可以的，肚子没东西挡着，会着凉的。”
“也，也是呢。”
到底还是老人家。
莲看着平整干净的外套，心底涌上久违的暖意。
这段日子她只能穿不合身的怪异衣服，连走路都放不开步子，此刻终于能换上正常衣物，难掩欣喜。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
“和爷爷客气什么！”
她接过外套披上，尺寸刚好，不长不短刚好盖住臀部，把暴露的短裤完全遮住。
终于不用套着情趣装到处跑了！
这份安稳太过难得，酸涩涌上心头，两行清泪忽然顺着脸颊滑落。
有感而发。
这一幕直接把奎恩和莱茵双双吓愣。
莲抬手轻轻拭去泪水，低声解释：“只是第一次觉得，能穿正常的衣服，真好！”
奎恩瞬间怒火上头，一把揪住莱茵的衣领。
“你小子对自己表妹做了什么？故意让她穿这种离谱衣服？你小子变态我早有耳闻，但不知道你还好这口儿？？”
“不是！她原本的衣服脏得没法穿了，我就临时借了科伦的......你刚才说我变态是什么意思？”
莱茵慌忙扯开老人的手，连连辩解。
“那你别管，还有，你给孩子买条长裤会死吗？穿着丝袜到处跑，有伤风化！！”
是老年人会说的话！
“钱全都拿来给你做阀门了，别说她裤子，我自己裤子都是两条换着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