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亚托莉所住房间的房门,这里和她刚进来住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往窗外望去便能看到银鳞河,这间房间还是我给她安排的,因为她在来的时候注意了那条河。我给她安排这个房间,完全就是出于“满足小孩子的好奇心”的目的。

在我眼里,那个家伙有时候和小孩子真的很像。明明比我大两岁,却完全不知道怎么与人交流,那种话竟然还是她妹妹教的......真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

我坐在她房间的书桌前,干脆在这里也准备一套茶具算了,我想着。我让侍女去取来茶具,在这里置办一套,缓缓喝着茶等着那个家伙。

调查的话,,先从离我最近的人开始查起吧,能够泄露我外出的人并不多。亚托莉作为一个意外遇见的人,反而没有嫌疑。

如果,当时我没有遇见亚托莉,那会怎么样呢?

那时,我的魔力见底,体力也损耗许多。如果没有遇到这个家伙,或许那些魔兽的腹中就是我最后的归属。

死亡,然后被遗忘。

我在小时候认为,我身为公主,被铭记是理所当然的。

但我发现,父王对待我的方式,和他对待臣子的方式并无太大区别。我大概并不在意与我毫无交集的人记住我,我仅仅是想我在意的人重视我,仅此而已。

门外响起脚步声,看来是亚托莉回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

门被打开了,她没有叫我。脚步声逐渐靠近。忽然,她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这家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我转过身来,微微抬头看着她的脸。

“你不会打招呼吗?”

她的表情一成不变,“你好。”

我胸口的气一下就上不来了,我压下怒气,继续说:

“我不是说这个!”

“我看你在看窗外,不便打扰你。”

“你已经打扰了!”

“对不起。”

看着她这张凝固了般的脸,我的气莫名消下来了,我和一个傻瓜较什么劲。

我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她现在离我很近。我下意识想后退,忽然想起来我现在站在窗边,根本退无可退。就算退了,那结果就是腰部往下晚,从窗户探出去。按照亚托莉这个笨蛋的思维,肯定又会做那种没有边界感的事情。

不知为何,在这种情况下开口变得有些困难,周围的温度也有些上升。肯定是她刚训练场回来,在这里散发热量。并且她的实力远超于我,所以对我形成了某种压迫感,才让我难以开口而已。

“你......你离远点。”

她歪歪头,“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你随便找个地方坐着。”

看到她听话地坐在了床上,我松了口气。

我理了理衣服,走到她面前,问她“今天的教官生活如何?”

刚出口我就后悔了,我问她这样的问题,完全是给自己找不自在。果然,我听到了我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还好,我看到你了。”

“我我我我当时是去视察新兵训练的!”

“嗯,我知道。”

这家伙,说话真的有经过思考吗?

“无需在意那个,王族时不时的视察是很常见的。”

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哦。”

我攥紧拳头,这家伙莫名地散发出一种嘲讽的气息,但她实际上就是大脑放空的单纯,可恶啊,明明完全没有能让我发怒的点......

“不说这个,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我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你还记得,我的老师叛变了吧?”

“嗯。”

“......我将会对私底下在王宫内展开调查,而我正好需要一个实力强大且没有嫌疑的护卫。”

“为什么我没有嫌疑?”

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眼神里是完全的疑惑。她也一直盯着我看......真是完全没有边界感,我将视线移开,不与她对视,因为我才不想和她玩这种小孩子般的对视游戏。

这家伙果然连那份契约都看不明白。当时契约主要提到了三点:第一,给她提供吃不完的食物;第二,她需要保护我,且我们互相都不能伤害;第三,让她在皇室拥有一个职位。

而契约失效需要达成全部条件,如果条件中没有“达成”的概念,那么则需要限定时间。

当时,我出于某种悲观的心态,将契约设定为了一年。

现在想起来,要是真的出现了我那时所设想的那种绝望处境,一年显然远远不够。

看来我那段时间真的是昏了头......就连那种话也觉得感动,思考也变迟钝了。我对她当时的行为一点感觉都没有,一点也没有!

那时候的契约就不和她解释了,这是我的最后一重保障,如果......算了,不想这种事情。我用另一个理由来告诉她:

“你是我意外遇见的,并非王宫内的人,我甚至没有见过你。所以你的嫌疑近似于无。”

虽然我也知道这个理由有些蹩脚,但这个傻瓜应该会相信的。

“这个理由貌似并不能让我完全消去嫌疑。”

她淡淡地说,一副认真求真的态度。

喂......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忽然拥有智商啊?这还要我再说些什么?

难道非要我说什么:“你说过你会保护我”这种话吗?这种肉麻的话,也就只有她这种笨蛋才会说得出口吧。

我不自觉捏着裙摆,正想着怎么正常的说话圆过去时,她自己又开始自顾自说了:

“但我谢谢你的信任。”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单方面的信任,或许只能被称为【愚笨】。”

“我最开始认为,我就是那种【愚笨】的独行客,而你是聪慧的公主。”

“现在我觉得,我是与你一起的【共犯】,而不是盲目相信的【愚者】。”

“我一直信任着你,感谢你也信任我。”

“艾莉丝。”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

我转过身去,拿起书桌上的小折扇朝脸上扇着风——真是的,肯定是房间内的升温法阵又自顾自的开启了。

我刚刚看到亚托利的手也攥住了床单,她也在紧张吗......

不不不......等等,我联想到了之前的情况。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断断续续的,特别是最后喊我名字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会......这又是她妹妹教的吧?!

“对不起......我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吗?”

我摸了一下脸,随后将扇子折好,转回去面向她。

她的脸上这时候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茫然】的情绪。

这在一个整天只挂着个冷脸的人身上实在少见。这也让我微微放松了些,看来她大概还是一点没变。

“这又是你妹妹教的吗?”我忍不住问道。

“嗯。”

我心中的那口气又提起来——

“我将她教我的内容联系到我们目前的情况,莫名就想到了这些话,但那些名词仍然是妹妹说过的。总的来说,这还是妹妹教予我的。”

“我不太能理会这些东西。”

“所以,如果让你感到不适,请告诉我。”

我感受着着手中略微冰凉胡桃木制的扇子骨,忍不住轻轻摩挲着。

亚托莉脸上认真的样子让我感到不太适应。

你真的能理解这些代表着什么吗?什么【永远】、什么【共犯】,你根本就是呆头呆脑的在花言巧语吧。

【莫名】就想到了吗......我并不是那种习惯感性思考的人,但是......

希望你能做到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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