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寸步不让:“换作孙头领,你会开吗?”
两人对视数息,孙麻子忽然嗤笑一声:“不会。”他手中的鬼头刀轻轻一转,重新搭回肩头,“可惜,今儿个这地界,说了算的可不是你。”
话音未落,四周的劫匪齐齐往前逼了一步,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寒光闪烁,原本还勉强绷着的局面,一下被撕破了。
李掌柜脸上的和气也彻底没了:“行,既然孙头领今天不打算讲规矩,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后退半步,“老赵。”
老赵手中厚背大刀猛地一横,身后护卫们的刀剑齐齐出鞘,十几柄兵器同时亮了出来。
李掌柜这才重新看向孙麻子:“货就在这儿,有本事,你来搜。”
孙麻子忽然笑了:“本事?”他慢悠悠地环视一圈,“李掌柜,你回头数数,看看今天谁先躺下。”
话音刚落,山道两边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崖壁后面、石头缝里、高处的阴影中,不断有人钻出来,一道道灵力波动毫不遮掩地散开。
转眼的工夫,商队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护卫们脸色顿时变了,老赵握刀的手也不由紧了几分。
人数不对,太多了。
孙麻子这伙人虽然难缠,可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号人,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来?李掌柜也皱了皱眉,显然察觉出了不对。
孙麻子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慢慢咧开,那道横贯脸颊的刀疤随之扭曲起来,显得愈发狰狞:“现在知道怕了?”
他咧嘴笑着,眼里满是轻蔑,随后缓缓抬起鬼头刀。
刀尖从老赵、李掌柜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后方几辆货车上,在他眼里,这批货仿佛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正春风得意时,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车队最后头那辆板车上,一个穿鹅黄衣裙的身影背对着这边坐着,怀里拢着个孩子。
腰身纤细,脊背笔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却与周围乱糟糟的场面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这时前方刀剑声响,那人似乎受了惊,微微侧过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山风撩起几缕散落的发丝,露出半张清隽得近乎不似凡俗的侧脸。
孙麻子呼吸一滞,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哟,李掌柜,你这趟货里还藏着这样的美人?”
旁边几个土匪也跟着看了过去,顿时哄笑起来。
“娘的,还真是个美人!”
“怪不得抱着孩子藏在后头!”
“这模样,比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俊!”
“连娃都有了,滋味肯定不错!”
哄笑声中,孙麻子的目光始终黏在那道鹅黄色身影上。
从脸到腰,那双被刀疤斜斜划过的眼睛里,有种让人作呕的意味在慢慢渗出来。
他舔了舔嘴唇,鬼头刀遥遥指向后方货车:“碧鳞果我要。”刀尖一转,又落向板车上的晏离,“至于人——老子也要了。”
晏离眼底寒意骤然一沉,指尖已经悄然凝起一缕白光,袖中飞剑轻轻震颤。
只要他一个念头,便能化作一道银光破空而出。
老赵的脸黑得像锅底,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刀尖猛地往地上一顿,砰地溅起一片尘土:“孙麻子,你找死!”
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孙麻子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山壁间来回碰撞:“兄弟们,动手!”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双方同时暴起!
刀光剑影骤然炸开,符箓与术法的光芒接连亮起,喊杀声在峡谷间撞出层层回响。
李掌柜这边的人手虽然不少,可孙麻子那帮人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出手狠辣,招招直奔要害。
不过短短几个照面,便有护卫负伤后退,鲜血洒在货车油布之上,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仍有护卫在交手间隙冲晏离他们吼了一嗓子:“快走!带孩子躲远点!别留这儿!”
晏离紧紧拢着晏殊,指尖的灵光顿了顿,混战中刀剑无眼,术法难控,他若出手,便很难再分神护住怀里的孩子。
这时玄世延的目光扫过来,两人一对眼,顿时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先把孩子安置好,再回来收拾这些人。
晏离悄悄收回指尖灵光,玄世延则瞬间变了脸,一把抓住晏离的胳膊,“快走!”
晏离心领神会,当即抱紧怀里的晏殊,绷紧了身子,看起来就像被眼前的厮杀场面吓住了似的。
两人匆匆从板车上跳了下来,鹅黄色的长裙拖在地上,晏离刚迈出两步便被裙摆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
玄世延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慢些。”
晏离额角跳了跳,忍住了没吭声,一把提起碍事的裙摆。
鹅黄色的裙摆被他攥成一团,露出靴尖和一截脚踝,脚下顿时利落了不少。
两人神色仓惶朝路边退去,看起来就像一对被厮杀吓着了的年轻夫妻,转眼便退到路旁一块巨石后面,暂时避开了战场中心。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玄世延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侧身贴着巨石边缘,朝战场望去。
战况比他预想的还要胶着。孙麻子手下的人虽然凶悍,但李掌柜这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那个老赵的厚背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势沉猛霸道,每一刀劈出都带起呼啸劲风,几个劫匪根本近不了身,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而更让玄世延意外的是李掌柜。
这看着一团和气的商人,此刻握着一柄漆黑短刀,身形灵活得像条泥鳅,出手更是阴狠刁钻。
虽只有筑基初期修为,但经验极其老辣,与几名护卫配合之下,一时间竟也不落下风。
“怪不得敢在这条路上跑了十五年。”晏离探头看了一眼。
玄世延点了点头:“藏得倒是够深。”
两人说话间,晏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远处刀光剑影,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晏离面无表情将那只乱挥的小手摁了回去。
晏殊顿时瘪起小嘴,委屈巴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那些打得热闹的人了。
玄世延看了这一大一小一眼,微微扬起嘴角,又很快收了回去,重新看向战场。
“孙麻子有备而来,李掌柜撑不了太久,老赵若顶不住,这局就崩了。”
晏离扫了一眼战场:“老赵会输。”
玄世延点头:“拖下去的话,确实……”
话还没说完。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