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到让人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窗外的光换了又换。
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却始终没有改变。
我坐在病床旁边，双手紧紧握着甜甜的手。
不敢放开，也不想放开。
因为只要松开一点点。
脑袋里就会冒出很可怕的念头。
如果我一放手，她是不是就会离我而去。
“……甜甜。”
我小声叫她。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心电监测器规律的声音。
滴。
滴。
滴。
像是在提醒我，她还在。
却也像是在提醒我，她还没有醒来。
我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着床边。
“妳很过分耶……”
“哪有人睡这么久的。”
“以前我哭一下，妳就会嫌我吵。”
“现在怎么可以装作没听见。”
我吸了吸鼻子，轻轻地晃了晃她的手。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忽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抬起头就看到白灵走了进来。
她今天依旧穿着护理师制服。
头发整齐地绑着。
看见我的时候，眼神一如往常地很温柔。
她手上正提着一个便当，还有一杯温水。
“又没吃饭吗？”
听到这句话，我立刻反驳。
“我有吃！”
白灵看向桌上的面包包装。
“妳说的是昨天晚上的那半个菠萝包？”
“……”
“那不算吃饭。”
我鼓起脸反驳。
“我不饿。”
白灵并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把便当放到桌上。
“陪我去餐厅吃一下吧。”
“不要。”
“可是我一个人吃很无聊欸。”
“……”
我低头看着甜甜。
“可是……”
白灵蹲了下来，让视线和我平齐。
“妳觉得，她醒来之后看到妳这副样子，会开心吗？”
我愣住。
“甜甜最讨厌妳不照顾自己，不是吗？”
我沉默了。
过了几秒后，才小小声地开口。
“……那我就吃快一点。”
白灵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后说道：
“不可以喔。”
“为什么？”
“吃饭不能像是在逃难一样。”
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要慢慢吃。”
我捂住额头。
“知道了啦……”
⸻
餐厅里很安静。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便当。
其实我吃不太出味道，但至少比前几天好一点。
白灵坐在我的身旁，没有一直逼我说话。
只是偶尔提醒我喝水。
“白灵姐姐。”
“嗯？”
我捏着筷子。
犹豫了很久后，才慢慢开口。
“甜甜真的会醒吗？”
白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看着窗外。
过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我。
“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
“喔……”
“可是。”
她顿了一下后，确认了一下我的状态后才继续说。
“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我抬起头。
“为什么？”
“因为还有人在等她。”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而且，那个人每天都很努力地把她叫回来。”
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是她都不理我。”
“那就继续说。”
白灵笑了笑。
“讲到她听见为止。”
我低下头，小声嘟囔。
“那我要讲很久耶……”
“累了就休息一下吧，我会陪着妳的。”
“可是……”
我抓紧衣角。
“我怕我休息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白灵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摸了摸我的头，理了理我的头发。
“不会。”
“她不会不见，她只是暂时走远了一点。”
我没有说话。
只是心里那种紧紧揪着的感觉，好像稍微松开了一些。
⸻
回到病房的时候，夕阳正透过窗户照进来。
整个房间都被染上淡淡的橘色。
我立刻跑回病床旁边。
“甜甜。”
“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我已经有点习惯了。
坐回椅子上。
重新握住她的手。
“我刚刚有乖乖跟着白灵姐姐吃饭喔。”
“虽然不太好吃。”
“可是我有努力。”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
“所以妳也要努力。”
“至少……动一下让我知道妳有在听。”
病房里很安静。
我低着头，轻轻捏着她的手指。
忽然，指尖传来了一点点细微的触感。
我整个人僵住，大脑瞬间空白。
“……”
呼吸停了一瞬。
我死死盯着她的手，不敢眨眼。
几秒后。
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轻到像是幻觉。
可是我知道，我并没有看错。
“甜甜？”
我颤抖着开口。
“甜甜……？”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白灵姐姐！”
我回过头朝着身后的白灵哭喊了出来。
白灵快步走到病床旁，看了看监测器。
她沉默了一会，并没有立刻回答。
我抓着甜甜的手，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刚刚动了。”
“我有看到。”
“她真的有动。”
我不停地追问，像是要抓住真相。
白灵轻轻呼出一口气后，蹲下来看着我。
“嗯。”
“我知道。”
“妳看到的是真的。”
我咬住嘴唇，泪水决堤而出，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她是不是……”
“是不是在回来了？”
白灵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病床上的甜甜，眼神暗了暗，但我没有注意到。
因为此时我的注意力都在甜甜身上。
过了几秒后，白灵才轻轻点头。
“也许吧。”
我哭着笑了出来。
“太好了……”
“她没有不要我……”
“她还记得回来……”
“她没有抛下我……”
我握紧甜甜的手。
“甜甜。”
“妳真的很坏。”
“超级坏。”
“害我哭了这么多次。”
“可是……我原谅妳了。”
“只有今天而已。”
白灵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和甜甜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轻轻移开视线。
忽然，她伸出手替我整理被弄乱的刘海，又用手指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妳看看，又成小哭包了。”
“还是笑起来的妳比较好看。”
我愣了一下。
“真的吗？”
“嗯。”
她点点头，微笑道：
“很可爱。”
我低头看着甜甜，嘴角慢慢扬起。
“那我以后多笑一点。”
“她醒来一定会被吓到。”
白灵僵了一下，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过了两秒后，才轻声问。
“为什么？”
我很认真地回答。
“因为甜甜很胆小。”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我低下头，轻轻捏了捏甜甜的手。
“甜甜。”
“妳只剩二十分钟了喔。”
“再不起来，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后，又小声补充。
“虽然……”
“如果妳现在醒来。”
“我也可以原谅妳很久很久。”
白灵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们。
她的手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最后，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安心。
像是等待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没过多久，她低声说。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可是我没有听见。
我只是握着甜甜的手，小声地继续说着话。
像过去很多很多次一样。
“甜甜。”
“我在这里。”
“所以妳不要迷路太久。”
“快点回家。”
窗外的夕阳落下。
病房里重新亮起白色的灯光。
我低头看着她，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因为这一次，我终于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那根微微动起来的手指，就像是黑暗里重新亮起来的一盏小灯。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而我知道。
只要那道光还在，没有消失，我就会一直不断等下去。